【阿濃專欄】過客與歸人

詩人鄭愁予於本年6月13日逝世，懷念他的文章常提及他的名篇《錯誤》，尤其是那踏踏的馬蹄聲。

我踏踏的馬蹄是

美麗的錯誤

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

其中有人，經歷長久的期待，屋外傳來清脆的馬蹄聲，回應的是一陣狂亂的心跳。詩人為此抱歉：我不是你期待的歸人，我只是一個偶然路經的過客。

「過客」與歸人並舉，早見於李白詩：

         擬古十二首之九

生者為過客  死者為歸人
天地一逆旅  同悲萬古塵
月兔空搗藥  扶桑已成薪
白骨寂無言  青松豈知春
前後更嘆息  浮榮安足珍

他認為在生的人其實只是天地間的過客，寄寓其中，最後還是要回到他的來處。

這個想法很有意思，我們在世間走過，看盡了繁華，體驗了滄桑，經歷了悲歡離合，飽嘗了酸甜苦辣，終於疲倦了，要作為歸人，回到他的來處。

類似的感歎見於他的《春夜宴桃李園序》：

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也；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也。而浮生若夢，為歡幾何？古人秉燭夜遊，良有以也。

浮生雖若夢，詩人珍惜時光，連晚上也不放過。

鄭愁予只比我大一歲，他已作歸人。我則早已無所期待，無論馬蹄聲還是汽車喇叭，都不會引起我錯誤的猜想。日常面對的是萬籟此俱寂，唯聞鐘磬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