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純恩專欄】臭鱖魚

我家大婆網購買了一條臭鱖魚，魚是生的，附送調好味道的配料，配料中有大量紅辣椒，還有幾塊黑色的炸臭豆腐，然後照自己口味輕重烹調。大婆特地加了些肥肉丁，紅紅火火燒好，端上桌一試，說不夠臭，叫我嘗嘗，我不吃。

臭鱖魚是徽菜名餚。徽菜特色可以用八個字概括，那就是「嚴重好色，輕度腐敗」。菜餚重油重色，清淡不得。「輕度腐敗」者，便是一些特地發酵長毛的食物，比如毛豆腐，比如臭鱖魚。有一年跟大婆去黃山旅行，在山腳下的屯溪住了一天，晚上外出覓食，進了一間徽菜館。叫菜的時候大婆想起傳聞中的臭鱖魚，問店家有沒有，店家說當然有，便點了一條，須臾上桌，我打了一個噴嚏，如同面前擺了一隻臭腳。馬上跟大婆說你先吃，我出去拍點照片。出去轉了一圈回來，那條臭鱖魚已經給大婆吃光！她從此對此物上了癮。後來從黃山下來，到了杭州，老友寂萊聽說大婆愛上了臭鱖魚，便帶去西湖邊的新新飯店，說那裏的臭鱖魚杭州第一。大婆一嘗，驚為天餚，大快朵頤。我又出去拍照了。

從此以後，在大陸各地旅行，只要是吃徽菜，她一定不會放過這道臭鱖魚，長久以來，我只試過兩口，一試難忘，就此打住。愛屋及烏，愛老婆，臭鱖魚儘管讓她獨食便好。不料如今網購發達，人在家中坐，臭魚送上門。

這天見大婆煮好了臭鱖魚，熱騰騰端上桌來，心中暗驚，屏息以待。大婆則在一邊埋怨，說這魚不夠臭。我慢慢打開嗅覺，吸口氣。大婆問，是不臭吧？我說這隻腳不臭，但襪子起碼五天沒洗了。大婆白我一眼，大快朵頤。

我覺得有點暈，但堅持下來，沒有出去拍照。

李純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