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純恩專欄】採耳

上海街邊有採耳店，店門口廣告張貼「採耳十部曲」，是替客人採耳的十個步驟。第一部叫「煙消雲散」是工具消毒，安全第一。第二部「雲水禪心」註解為：放鬆神經，引人入勝。第三部「見微知著」註解：檢查清潔耳道。第四部「輕歌曼舞」註解：蘑菇頭、彈性耳扒、放鬆耳道。第五部「雨過天晴」便是捲棉花棒清潔耳道。第六部厲害了，叫「絲絲入耳」註解：雞毛入耳，讓人全身酥麻。第七部更進一步，用鵝毛入耳輕掃，註解強調：舒適之極！第八部「餘音繞樑」。註解：音杈震耳，讓人翩翩如仙。第九部「雲鬢清風」，用上孔雀毛，註解說：安神助眠。想必這採耳是躺着的。最後一部「十指神功」原來是頭部按摩。

這「採耳十部曲」煞有介事，環環相扣，內容引人遐想，那日若不是趕着去看畫展，便會進去試試。

全中國採耳採得最興旺的城市，不是上海，而是成都。成都極多茶館，每個茶館裏必有一個腰間叮叮噹噹掛着一大串耳挖的採耳師傅在茶客間兜生意。尤其在旅遊熱點寬窄巷子裏，走幾步就會碰到一個問你要不要採耳的採耳師傅。成都的採耳師傅不像上海那麼花俏，不會往你耳朵裏耍鳥毛，只管用大大小小長長短短的耳挖來挖你的耳朵。

有一年在成都拍旅遊節目，拍茶館的時候遇到採耳師傅，導演想拍採耳，我雖然耳朵裏很乾淨，但也裝模作樣坐在竹椅上讓採耳師傅操作。那師傅很認真，我跟他說拍電視，做做樣子就好了。但他大概覺得既然收了錢，若不從我耳朵裏挖點東西出來對不起我，於是使出渾身解數，加力勁挖，左挖右挖上挖下挖，挖得我耳根發脹頭筋亂跳，急忙喊停。他一臉愧疚而去，我耳朵痛了三天，還好沒聾。

李純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