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純恩專欄】雞犬相聞

住在鳳凰古城外的溫德姆酒店，清早起床，天有小雨，淅淅瀝瀝，山頭飄着薄霧，遠處傳來陣陣雞鳴。

陶淵明《桃花源記》有「雞犬相聞」一詞，如今在城市裏可以聽到狗叫，但雞鳴就聽不見了。也只有在鄉下山裏，清晨還可以領略「雞犬相聞」的意境，配以青山綠水，耳目一新。

十幾年前有一段時間常去川西貢嘎山拍照，住在磨西鎮的小旅館裏，夜晚開窗通風，睡到清晨，天色隨着雞鳴狗吠亮起。然後才有農家的各種動靜，挑水的，劈柴的，生火煮早飯的，菜農揹着菜趕去集市，村民相遇聊天招呼，空氣中開始有炊煙的味道。

天色大亮，太陽在山背後升起，草葉上的露珠亮晶晶掛着，泥地帶着夜來的濕氣，踩下去會留下腳印。空氣濕潤而清新，清清涼涼吸進肺裏，睡意漸漸淡去。狗長一聲短一聲叫，雞長一聲短一聲鳴。鎮口的小飯店已經熱氣騰騰白煙繚繞，一個個小蒸籠裏有粉蒸排骨，有燒白（扣肉），還有切開的元蹄。鍋盔（燒餅）剛剛出爐，趁熱拿來夾肉最好。

坐在店外吃早飯，面前都是被朝陽照得閃着油花的肉。狗聞到香味來了，給肉吃肉，給骨啃骨。雞也來了，啄着掉在地上的飯粒餅碎。路上的人開始多了，下田的下田，上山的上山。狗又叫了，雞不響了。

如此山中日常，遠方來的城裏人覺得特別新鮮。景物新鮮，食物新鮮，連空氣也新鮮。於是就記住了那青綠的味道和煙火氣息，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如武陵漁人，探過一次桃花源，念念不忘。

李純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