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濃專欄】淚比長恨殿上多

杜甫的「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是貧富生活的對比，有控訴性。陳陶的「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是死亡和愛的對比，反戰的名句。中國詩文中這樣的對比修辭不少，經典修辭讀本陳望道的《修辭學發凡》竟沒有列入此類，可說是掛萬漏一。

偶然翻書又看到兩則，少人提及，不妨介紹一下。

吟河市歌者　宋　范成大

豈是從容唱渭城，個中當有不平鳴。

可憐日晏忍飢面，強作春深求友聲。

作者經過河市，見有賣唱者正唱著王維的《渭城曲》。

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

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但見天色已晚，歌者面有飢色，嘴裡卻還強自以春天黃鶯般的歌聲來吸引聽眾。這三、四兩句正是以歌者飢餓的面容比對嘴裡所唱的內容。如果心中正充滿失戀的痛楚，嘴裡卻唱著愛情的歡樂，那比對就更強烈了。

另一則是清袁枚的《馬嵬》，馬嵬，楊貴妃葬身之地。

莫唱當年長恨歌，人間亦自有銀河。

石壕村裡夫妻別，淚比長生殿裡多。

杜甫的《石壕吏》寫老年夫婦一家，三個兒子已服兵役，或戰死或仍在前線；石壕的地方官仍捉人往軍旅勞役，老翁跳牆逃走，老嫗哭著跟差役前往軍營煮早餐。

白居易的《長恨歌》寫帝王愛情悲劇：「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袁枚詩的三、四兩句將民間血淚與帝王恨事相比對，「淚比長生殿裡多」！是十分有力的控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