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純恩專欄】只道天涼好個秋

北京朋友說這幾天涼快些了，有了點初秋的意思。我說香港這天依然33度，傍晚在網球場上打了一個小時單打，汗出如漿，人像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各地旅遊廣告則都開始賣秋色了。中國的九寨溝，日本的京都，北美洲的加拿大，天地斑斕，紅葉如酒，濃得醉人。這本是很颯爽的視覺衝擊，只是在33度烈日當空的日子裏，看到這些場面，感覺是熱上加熱了。

春有百花秋有月，中國人說秋天，注重的是明月下的那一份宜人的涼意，至於紅葉，則好似季節的附屬品，熱烈是熱烈的，好看是好看的，但意味則不深長。曾經到世界各地賞過紅葉的人都知道，初見漫山紅遍的時候一定驚艷激動，但只要一天看下來便會審美疲勞，起初的驚艷之感大幅消褪，手指搭在相機的快門上就是挑三嫌四按不下去。

這跟世情一樣，濃烈的激動只能偶爾為之。偶爾為之喚作驚艷，但驚艷多為眨眼嬌，無法長期維持，看多了就稀鬆平常。所以明朝人說四季穿衣之道，便有「秋服宜素」之謂。秋色濃烈，人就要穿得素靜一點。穿得素靜一點雖不顯眼，但又偏偏可以在大彩的環境中突顯出來，明白這個道理的人，連帶着心境也不會那麽火紅那麼喧鬧。

到得夜晚，明月當空，清風徐來，樹影搖曳，隱隱約約有些蟲鳴。老詩詞中的秋天意境都來了。相比白天的漫山紅遍，如此境界更宜人，便是「天涼好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