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濃專欄】都是美好的

阿采，大學新聞系畢業，做一份雜誌的助理編輯，第一份工作是訪問一些老人家，談談他們的生活智慧。趁往加拿大探親之便，她訪問了一位詩人，80歲，在一個杜鵑盛開的園子裡，分享一壺茉莉花茶，談了一個下午。

阿采事先做了功課，讀了他的兩本詩集。

「先生寫了不少情詩，可不可以談談你對愛情的看法？」

「愛情是生命中最美好的事，一個人沒有愛過，等於白活。」

「先生可不可以分享你的愛情故事？」

詩人從他14歲的初戀說起，是那麼純潔，那麼甜，那麼相信可以一生一世。但是他們的生命歷程還不能由自己決定，家庭的遷徙愛情隨之夭折。詩人嘗過三角戀情的痛，他愛她，她不愛他，她愛另一個不愛她的他。睡不著，吃不下，做了許多傻事，直至收到她的結婚請柬。

「你有沒有去飲？」

「去了，第一次喝醉。」

詩人很快有了幾段新的戀情，開花，但不結果。直至遇到現在的妻，大家都有經歷，大家都成熟，很快就結了婚，生了兩個可愛的小寶貝。是圈子裡的模範夫妻。

想不到在詩人60歲那年竟重逢初戀情人，她剛死了丈夫，孤身一人。多年來她從事藝術工作，舞蹈、戲劇、陶瓷、書法……說話動聽，行動雅致，氣質掩蓋了年齡。頻密的交往，曖昧的約會，引起妻子的妒忌。所有婚外情可以引發的風雨都沒有放過他。

是移民結束了這段情，經歷歲月的焠煉，所有的怨，所有的恨，都已淡化於無形，只記得那些美好，那些甜蜜，那些發亮的日子。他覺得他仍然愛她們每一個，而妻子，除了愛，還有感激和抱歉。

他說：「我不知道我在她們心中留下怎樣的印象，但她們每一個都是我的……」我見他在搜索一個適當的詞。

「情人！」我大膽的說。

他微笑，笑得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