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純恩專欄】水仙花和知了蛋

黃永玉先生百歲畫展中有他95歲時畫的一幅水仙，一叢水仙花種在一個鮮紅的花盆中怒放，形態生動，色彩強烈。在水仙花周圍，是永王先生寫的長跋。這也是他的特色，他的畫常常帶着長長的文字，畫好看，文字生動活潑，相得益彰，一幅藝術作品的層次由此拔高。

永玉先生在這幅水仙上題跋寫了2樣東西，一是水仙花，一是知了（蟬）。他從水仙花的球莖寫到知了在泥土中下的蛋，文字幽默，生動有趣，最難得的是像兒童般的好奇心，95歲的老人，竟像小兒般探視生物學的奧秘。水仙花在他筆下最後成了一個美麗的姑娘，花謝了，請你不要傷心，因為那是「生命的另一種芳香的形式。我沒有死亡，明年和你再見的仍然是今年的我。」如此有趣，如此深情。然後他寫知了，則是另一種童心的展現，他說中年的時候有好幾年在農村度過，跟村裏的小孩子相處得很好，臨走的時候，孩子們從泥土裏掘出了幾個知了蛋送給他。那知了蛋一模一樣大，如果埋在土裏，要蟄伏好幾年，知了才會破繭而出。永玉先生為此好奇，在晚年就把這件事情記在水仙畫旁，使這一幅漂亮的作品更添生趣。

有幽默感的人不懼困苦，有童心的人不會老，永玉先生二者兼備，他的作品因此而打動人心。黃永玉百歲畫展是今年中國美術界的一件大事，在北京中國美術館展出期間，門前天天排大隊，參觀者來自全國各地。北京展覽結束之後，作品移師湖南，9月份在長沙展出。到時候，他的湖南老鄉們近水樓台，可以好好享受這位「湘西老刁民」帶來的視覺饗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