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雋騫專欄】琴獸

幾家人的家庭聚會，小孩一堆、大人一堆，相信小孩們在談及一個他們認為有趣的話題。從來不太敢在眾多人面前說話的大女兒，竟突然在眾人面前以聲量壓下眾人交談，並大聲問了一句：「爸爸，有甚麼事你是最怕做的？」

眾人頃刻沉默，因為不是經常能聽到我大女兒的聲音，繼而目光全部轉向我，等待著我的答覆：我最怕教琴！「不會吧！」「鋼琴王子怕教琴？」「我聽見很多人稱呼你為陳老師喎！」「你會沒學生？」「你教琴必定發達！」「教自己女兒總有吧？」「我見過有海報說你是星級導師！」

星級，即是很難邀請得到來教琴，掛名的；兩個女兒都沒學鋼琴，不需要我動手；就是因為我沒教琴，所以還未發達；我人生教過的鋼琴學生一隻手數得完，對上一個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可能人家不好意思望著一個中年男人叫王子，自己又不是大師，又沒有博士銜頭，叫陳老師總好過叫鋼琴佬。

「怕教琴的程度是？」以最近網上有一個十大樂器老師最怕遇上的情況為例：其中一項是學生向老師告假或要求換時間上課，而當年的我反而就是那個經常早一天致電給學生，找出各式各樣的藉口來逃避教琴。當時我仍是大學生，只是在周日早上在家中教一個男小學生，願意教是因為他就讀喇沙小學，應該能夠頂得住壓力：就是我教琴時的真面目！

對審美追求的亢奮、達不到要求時而奮力敲打琴鍵，啪一聲弦線斷掉，嚇得學生哭起來，我媽媽也從睡房走出來，我爸爸則像和事佬般勸交……怕的，就是怕教琴時喚醒自己內心中的那一隻琴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