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純恩專欄】泡飯

潮州粥是很鮮美的食物，方魚肉碎粥、鯧魚肉碎粥、蠔仔粥——一聽材料，就知道是一個「鮮」字的配搭。

正餐也好，消夜也罷，若有一碗上述的潮州粥，總是十分完美。這天吃潮州粥的時候，還想起三十多年前做周刊的時候，晚上截完稿便常常到上環的潮州巷消夜，簡陋的環境，冰凍的啤酒，赤裸大燈泡下鑊氣翻騰，搶火搶得人心振奮。一大輪吃喝下來，必以一鍋蠔仔粥收尾。看着紅鼻子大師傅一樣一樣材料放進鍋裏煮泡飯，手勢嫻熟，過程流暢，還未回過神來，一海碗香氣撲鼻的蠔仔粥已經端到面前。粥面上漂着蔥花和芹菜末，飽滿的蠔仔一顆顆埋伏在湯水之中，趁熱撒下胡椒粉——一頓消夜畫上了完美的句號。

上海人感到潮州粥特別親切的原因，是因為潮州粥雖然叫「粥」，其實就是泡飯。上海人特別喜歡吃泡飯。只是上海人吃的泡飯，不像潮州粥那樣花樣都在粥裏，上海人最常吃的是開水泡飯，下飯的花樣都在外面。電視劇《繁花》裏的寶總喜歡到玲子那裏去吃泡飯，玲子用開水為寶總泡好了飯之後，配上七八碟有粗有細的小菜給他送泡飯。那是個大多數上海人看了都又親切又吊胃口的畫面。上海人喜歡吃泡飯，不大喜歡喝粥，小時候，生病了才喝粥。

上海人雖然對泡飯情有獨鍾，但以前又總是有人警告你說如果泡飯吃多了會傷胃，理由是吃泡飯不像吃乾飯那樣咀嚼，常常不及細嚼就咽了落肚，不利消化。那時候的人特別容易胃痛，胃一痛就找各種各樣的原因，於是泡飯也就不可以多吃了。直到後來，人們才知道胃病的最大成因，是幽門螺旋菌，如果沒有幽門螺旋菌作祟，吃多少泡飯都不怕的。我這篇稿，就是白天在外面吃了蠔仔粥之後晚上又在家裏吃了三碗泡飯之後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