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濃專欄】苦李

中五生學校大旅行，麥理浩徑的一段。天陰，微風，路不難行。

他們經過一棵李樹，見枝上結果纍纍，顏色微黃。就有那嘴饞的率先摘下一顆，眾人紛紛效法，用紙巾抹了，往嘴裡塞。

眾人才咬了一口，紛紛吐出來，因為味道甚苦。他們沒有讀過《世說新語》，裡面有個叫王戎的醒目仔，在別人摘李時不為所動。因為他知道路旁的李樹如果還有果實留存，一定是苦的。

其中有個叫芳晴的女生，沒有摘李，有同學給她一顆。她咬了一口之後繼續吃下去。
「你不覺得苦麼？」同學問。
「我喜歡。」她繼續咀嚼著。 「吓！」同學瞪大了眼。

芳晴最近的古怪表現何止這樣，每次100分的英文默書居然不及格，她竟若無其事；從來不遲到的她最近遲到兩次。
這樣的改變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她的日記本上曾經抄過一首詩：
日曆上一個重要日子
我用紅筆在上面畫了一顆心
不是我的生日
不是他的生日
只是我們那天認識了
以後的日子便完全不同了

那段日子是美麗的，甜蜜的……可惜很短暫。她又抄下了這位詩人另一首詩：
忘記他，忘記他，忘記他… …
我說我要忘記他。
說了一千次，
說了一萬次，
現在仍然在說：
我要忘記他。

日子變味了，三餐難下嚥，枕頭濕了又乾，乾了又濕。她想從陷阱中掙扎出來。可是她又抄下第三首詩，胡適的：
也想不相思，可免相思苦；
幾番細思量，情願相思苦。
她吐出李核，在樹上摘下又一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