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 華裔家長Jasmine有話說 009】小費留多少 這是個問題

【專欄 / 華裔家長Jasmine有話說】我和孩子周六到餐館吃飯，去的餐館由孩子定。我們一般輪流去White Spot、 Wings、 Boston Pizza、Denny’s或Ihop，時常再探索一些印度餐、中餐，或者Grill之類的美式家庭餐館。

餐館基本有兩種風格。帶吧台偏酒水的餐館，侍應通常是年輕漂亮的女孩或者青春帥氣的男孩，家庭式餐館的侍應，則往往是從業多年輕車熟路的中年大叔大媽。

不管是看到年輕人還是和我一樣的中年人，我心裡都有些感概，難免回憶起自己多年前難以忘懷的端盤子歲月。

服務行業底薪低，忙的時候腳不著地，閒下來卻又心慌。因為生意淡薄，小費就少。而光靠底薪，是養不活自己的。

所以給小費這個純西方的傳統或者說習俗，對我在異國他鄉最初的站穩腳跟，可以說功不可沒。我心想，小費對現在這些端盤子的年輕人，作用也是一樣的吧。至於那些半輩子都在餐館行業謀生的人們，養家糊口更是離不開小費。

那時我年輕，充滿朝氣，幹什麼都全心全意。而侍應這樣看起來低技術含量的工作，也一樣需要誠意和智慧。總有流程可以優化，總有細節可以完善。工作，總可以幹得更好。我打餐館工時，物價還很低。小費大多數人通常給10%，也就是兩三塊錢。但我的許多熟客給我15%。我還經常收到20%。那時候的我並不把錢看得重要，倒更認為這是對我工作做得好的肯定。

所以前幾年我帶孩子去餐館吃飯，通常也都留15%的小費，算是一種遙遠的回報。為什麼說通常呢？因為小費作為一個約定俗成的習慣和方式，畢竟是既和客人，又和侍應掛鉤的，本質上是一個微妙的社交評估系統。否則固定一個金額，強制收取就好了，何必由客人自定這麼麻煩呢？

在客人這方面，主要體現的是客人的大方程度，因為大部分情況下，一頓飯得到的服務質量區別並不大。另一方面，卻也可以成為一種客人的表態方式，畢竟服務差的情況也屢見不鮮。

在侍應這方面，小費起到激勵和監督兩方面的作用。首先，拿到手的錢是硬動力，其次，服務更好，小費肯定更高，這在我當年打餐館工時並不分攤小費的情況下更加明顯。誰會和錢過不去呢？於是侍應工作做得好，客人得到的服務好，也可以算雙贏。

所以我也有留20%的時候，也有留10%的時候。留10%的時候很少，因為這樣做我會覺得自己太吝嗇。但是有一次，我們等了足足半個小時，孩子的水杯空了擺在桌邊，侍應走過去，眼睛都不看我們一眼。我猜她也許那天心情不好，可是無論如何，她在工作，被個人狀態影響，總不應該。我還是留了10%的小費，並不是為了評估她，而是為了告訴我自己，不要生氣。

想到這裡，我的意識流被打斷，因為POS機擺在了我面前。小小的顯示屏上小費選項已經被列出來。第一項，20%，第二項，18%，第三項，15%。沒有10%的選項。真是今非昔比啊，我又走神了。

小費比例上漲，其實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各行各業物價上漲，其實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我們常去的餐館，陸續都換了新菜單。新菜單上菜式沒變，價格變了。緊接著，POS機上的選項，悄悄升級了。

貴得令人心痛。早年三個人去餐館，一頓飯加上小費三四十塊錢都可以搞定，現在一頓飯加上小費動不動上百。錢怎麼就這麼不好用了呢？哪怕我這樣對餐飲行業有感情的人，看著帳單都心驚肉跳。

有這種感覺的肯定不只我一個人。聽說一家華人餐館出了新招，宣布廢除小費。還聽說這家餐館的做法收到大量喝采。我看到這則新聞，倒只有一個想法，這家餐館是給侍應大幅加薪了嗎？不然的話，他們家的侍應怎麼生存呢？

其實不僅是他們家的侍應怎麼生存的問題。物價這麼高，小費上漲也不過是冰山一角。可是物價究竟是怎麼漲上去的呢？這是個問題。我們大家都克勤克儉，兢兢業業，怎麼就落到要談生存的地步了呢？這是個問題。

而且是個必須解決的大問題。

但是眼下擺在我面前的不是問題，是POS機。孩子早已穿好外套在等我。我回過神來，按照我這一兩年的新習慣，按下18%的小費選項，買了單。

撰文：語冰

圖片：Getty Images

作者簡介，湖南人，廠礦子弟，移加二十餘年。兩個孩子的母親。重構寫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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