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庭桄專欄】肉餅山背後

位於大坑的民聲冰室，宣布由即日起停業至4月中，不禁令我想起那裏的名菜——肉餅山，將豬肉像玩層層疊般堆高，才拿去蒸，賣相震撼，足料多汁，是我每次幫襯的必然選擇，據知在最高峰時，曾日賣二百碟。
　　
有時候去到冰室，會見到老闆娘麥惠綺坐鎮。她個子不高，眉頭偶爾深鎖。這一生人，她走過不少刺腳的彎路。
　　
十六歲時，她下嫁民聲冰室的太子爺，婚後幫忙打點餐飲生意。誰知老公爛賭，欠下不少債務，把冰室賺到的錢都輸掉。最難以接受的，是老公竟然有外遇。
　　
那一年，作為三子之母，她年方二十三歲，最小兒子才一歲半，她決意離婚，離開這個家，轉戰美容業。
　　
離婚五年後，她到醫院探望奶奶，臨終負託將已成爛攤子的民聲冰室，交給她接棒，並叮囑她要把三個兒子撫養成人。
　　
這個念舊的單親媽媽，挑起重擔子，一天打四份工，結果捱出肝病，本要留院治療，她央求醫生打針了事，針藥剛打，下一刻即趕回冰室開工，人生就是不停在做做做。
　　
埋頭工作養家，陪伴兒子成長的歲月，她往往缺席，母子間的鴻溝，越隔越闊。她以為可以用物質彌補，試過為了誘使大仔起床去工作，她告訴兒子：「如果你現在肯去冰室開工，我即刻買架新車畀你。」儘管如此，親情依然疏淡如水。
　　
有一次二兒子哮喘病發，麥惠綺因忙於工作行不開，要兒子自己搭車去醫院。她一直內疚，耿耿於懷多年。
　　
親情，像是一碟肉餅山，需要一層又一層去用時光堆積情感，以愛烹調，才會嗒出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