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濃專欄】傳承

嫲嫲是浙江湖州人。湖州有很多名產，蠶絲、毛筆、粽子……雖然她後來到了香港，學得一嘴流利廣東話，每年端午節她都包湖州式粽子，不像廣東粽子那麼多餡料，只是糯米、半肥瘦豬肉一小塊和一顆放在粽角的紅棗。

這種湖州粽子全家都覺得好吃，糯米加粽葉的香味，半融化的肥豬肉，紅白相襯的棗子與糯米，點著白糖吃，比包著綠豆、鹹蛋黃的本地粽子更合我們的口味。

祖母用炭爐、火水罐烚粽，一次五十隻，放在當街的騎樓上煮。一煮幾個小時，滿屋都是粽子香。

這湖州粽子不但我們自己吃，還送給識欣賞的朋友，尤其是上海人。爸媽常慨歎說：「上一代的手藝遲早會失傳。」但是他們很忙，上海鋪又買得到，就無意去傳承這技藝。

一年又一年過去，老人先後離去。終於來到祖母不在的日子。

這年爸媽參加了郵輪迦勒比海遊，為期20多天。這是他們的銀婚紀念，二度蜜月。回家的日子是端午前一天。

他們回到家門前，已隱約聞到粽子香。門一開，那熟悉的味道撲面來。

正是下午茶時間，兩個女兒沖了一壺香片，解了兩個粽子請爸媽試味。露台上的爐火還未熄。

爸媽蘸了白糖試試，齊說正是祖母粽子的味道。

「你們怎麼會做的？」爸爸問。

「前年嫲嫲教的，她自覺身體差了。」大女說。

「她說她不在時要我們做。還要我們守秘密。」二女說。

「給你們一個驚喜。」兩個女兒一同說。

「嫲嫲還教了你們甚麼？」媽媽問。

「到過年，你們便知道。」大女說。

「茶葉蛋？」爸爸想。

「蘿蔔糕？」媽媽想。

兩個女兒正解開兩個粽子連同筷子放在祖父祖母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