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庭桄專欄】不捨得走

曾兩度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提名的著名文學家林語堂，雖然父親是基督教牧師，但他在晚年才開始深深信奉基督教，他寫過一副對聯：「兩腳踏東西文化，一心評宇宙文章」，收錄在哲學著作《信仰之旅》裏。
　　
他怎樣看待生死？自從在1971年1月，他任職台北故宮博物院的長女林如斯，因患了長期抑鬱症而自殺身亡，對他絕對是沉重打擊，其身體健康亦隨之每況愈下，兩夫妻搬到香港跟任化學教授的三女兒同住，直到生命中的最後歲月，才移居台北陽明山。
　　
他的二女林太乙後來為爸爸推出自傳，記錄了他一生的動人故事，其中一個章節，描述了林語堂生命中最後一個聖誕節，時為1975年，字裏行間教人讀得紅了眼。
　　
「對於熱愛生命的人來說，當意識即將離去前，心情會有那麼多的不捨。」林太乙記得林語堂的晚期，無論是遇到風和日麗的氣候，或者聽見山上的鳥聲，都會不捨地掉眼淚。「這個世界太美了，他怎麼捨得走？」
　　
那年的聖誕節前幾天，林太乙帶了爸爸林語堂去逛百貨公司，看見各式各樣繽紛的裝飾品，聽著悠揚的聖誕歌曲，林語堂在櫃枱上拿起一串人造珍珠鏈，忽然泣不成聲。
　　
售貨員一臉茫然，不明所以，怎麼一個年邁的老頭兒，會感觸地因為一條鏈而落淚。
　　
「當時我想，小姐，要是你讀過他的書，知道他多麼熱愛生命，便會知道他為甚麼在掉眼淚。」林太乙知道，爸爸正珍惜著每個當下。三個月後，林語堂帶著幸福的最後瞬間告別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