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濃專欄】枕邊故事

若蘭和康德是夫婦,已慶祝過金婚。若蘭是作家,康德是醫生,兩人都已退休。

60年來他們都有一個習慣,睡前枕邊交談半小時。起先是作家講她新寫的故事,醫生講他當天醫治的病症。因為醫生工作疲累,往往故事未聽完已響起鼻鼾。倒是醫生講的病人故事,也曾成為若蘭的寫作題材。

醫生退休了,再無病症可講,他把枕邊時間完全交給若蘭。若蘭抗議說這不公平,醫生說她是作家,說故事難不到她,就學1001夜中的皇后,每晚都有故事。

作家就是作家,雖然已經老了,靈感並未枯竭,她試把短話長說,把故事增加許多細節。細節來自他們自己的生活,醫生卻最愛聽。

日子一天天過去,若蘭發現丈夫的表現有明顯的退步,同樣的問題會問幾次,該吃的藥常常忘記。不止一次外出不知如何回家,還幸帶了手機,若蘭要他講述身在何地,教他如何認路。

他是醫生,當然知道自己出了問題,有一天晚上他在枕邊告訴若蘭,他已患了阿玆海默,總有一天連她都認不出。其實他不說若蘭也猜到,她甚麼也沒說,只是把丈夫緊緊擁抱。

從那天起,她每晚只講同一個故事:

「有一個醫生,名字叫做康德,1942年8月1日出生,家住西區兼善里528號五樓,電話3218488。他的妻子名叫李若蘭,兩人十分相愛。」

下面是浪漫的相愛往事,她邊說邊流淚。往事太多,每晚不一定相同。但上面這段介紹卻是必有的開始。她希望在他病情嚴重後仍能向有關人士,說出個人資料。

她曾經要求康德複述這一段話語,慶幸至今他仍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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