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庭桄專欄】鄉情人遠

返鄉下探親，別有一番滋味。當然不是指日本，而是指自己的籍貫。
　　
在我的童年時代，同胞還未富起來，廣東道的名店還未見到排隊人龍。只有農田魚塘，是印象中的故鄉景色。
　　
每次回鄉，媽媽都會拎一兩個紅白藍帆布袋，把家中的舊衣物和電器塞得滿滿，轉贈給鄉下的窮親戚。
　　
可能香港的潮流服飾比較時髦，往往一身樸素打扮的年輕親戚，都會十分喜愛，火速搬入睡房，在鏡子前併上身搔首弄姿一番。
　　
「你的讀書成績如何？是不是年年考第一？將來大個，想做醫生定飛機師？」長輩親戚一口鄉音，年年如是問同樣的問題。而我的答案，亦一貫官方口吻：「普普通通啦，不用留班，嘻嘻！」
　　
那年頭，親戚的灶頭，還是用柴枝生火，我最愛把一塊塊小木頭丟進火裏，炭燒的味道，教我想起煲仔飯。
　　
午飯後，我會赤腳走進農田嘗試插秧，又會爬上牛背，扮演《通勝》第一頁的《春牛圖》，哼唱區瑞強的《陌上歸人》。然後又會爬上黃皮樹和龍眼樹，摘啊摘，就地品嘗。
　　
臨別時，親戚總會送上菜乾、果皮和茶葉，「全部都是家鄉特產，你在香港是買不到的。」
　　
隨著媽媽年事已高，這種快樂旅行的回鄉探親，越來越少，只會偶然收到鄉下的消息通知，大姨媽死了啊！二表哥娶新抱啊！三姑婆的孫兒做了醫生啊！
　　
舊區清拆重建，賠償的金錢令鄉下的親戚富起來，已不再稀罕我們捐贈舊衣物，反會不時到香港購物旅遊了。
　　
而我，並沒當上了醫生或飛機師，也沒回鄉很多年了。老一輩死的死，異地分隔，情淡人疏，但茶是故鄉濃的童年回憶，點滴還是在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