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子專欄】陳沖的背影

花開一季，人活一場。
　　
演員給觀眾留下的，可能是一刻的閃亮，直至永恆。
　　
像柯德莉夏萍的「笑」（《金枝玉葉》）、嘉芙蓮丹露的「冷」（《蛇蠍夜合花》）、伊莉莎伯泰萊的「明亮」（《郎心如鐵》）等等。
　　
各有獨門絕技。比較特別的是陳沖，我們最難忘的，竟然是她的「背影」。
　
最近看《堅如磐石》，她客串演官太。皮相無可奈何老去了，但是氣派仍在，舉手投足，眉梢眼角，都是戲。
　　
還有那著名的背影，並沒有老。上一次，是國際大片《末代皇帝》（1987年），演溥儀的皇后婉容。
　　
數中外的女明星，美貌又演技好，多的是。但只有陳沖，在片中的豪華舞會，留下最經典一幕。
　　
日本人慶祝「偽滿州國」成立，冠蓋雲集，衣香鬢影，華麗盛大到不得了。溥儀躊躇滿志，婉容卻與他訣別，在熱鬧沸騰的人群中，轉身悄然而去。
　　
背影承載了無限孤寂、落漠、惆悵，似是預告溥儀的悲劇命運。觀眾怎能忘記？
　　
今次的導演張藝謀，一定有同感。亦給陳沖一場「背影」戲：當養子雷佳音的身世揭露，其他演員自然要七情上面，使出吃奶之力，表達極端複雜的情感。
　　
只有陳沖靜靜坐下，背對鏡頭，卻有種天崩地塌的哀傷。瞬間，觀眾明白：完了完了，一切已無可挽回。
　　
正是一個演員的成就。還有一個稍接近的例子，是港台劇集《香江歲月》（1985年至1996年）的黃淑儀，演一個偷渡來香港，不惜一切往上爬的野心女子。
　　
後來破敗，大雨中重遇故人（於洋），堅決背對不相認。那種倔強、羞憤、不忿等等，統統由「背影」表達。觀眾同樣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