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庭桄專欄】盼望熟悉的身影

這些年，我走訪過至少幾十間老人院舍，有豪華裝潢的，有殘舊破落的。有見到老人家精靈健談，亦有死氣沉沉坐在輪椅上，彷彿只在呆等死神的來臨。
　　
成住壞空，每個生命，如無橫禍劫難，正常來說，都會經歷歲月催人老。看着院舍裏的公公婆婆，有時少不免心酸。
　　
他們曾經付出青春和血汗，成就這顆東方之珠。或是鋪橋搭路的工人，或是專業界別的翹楚，或是穿梭大街小巷的司機，即使是躲在廚房汗流浹背的主婦，亦是一個大好家庭的磐石，以幾味餸一鍋湯，用巧手打理家頭細務，為家人送上溫暖和幸福的柔情。
　　
當他們垂垂老矣，身體機能衰壞，可能經常大小二便失禁，可能脾氣暴躁大吵大鬧，可能患上失智症，再也認不到任何人，記不起曾經一起笑一起哭的往事。
　　
但，這是棄之不理的理由嗎？
　　
我見過不少老人家，明明有兒有女，但兒子舉家移民，一為小朋友升學前途，二為在彼邦開創新天地，於是把心一橫，將年邁父母送進老人院，幾年才偶爾回來香港探望一次。而外嫁女嘛，有自己的家庭需要照料，分身不暇，只能將父母交給院舍度餘生。
　　
誰會明白，老人家需要的，根本不是一個月餅兩個福袋三支藥油。他們朝思夜盼，望着院舍的大門，只希望有一天，可以見到兒孫前來探望的身影，即使只是來去匆匆半粒鐘，已可填補長夜空虛孤枕寂寞。
　　
我唯有繼續努力，去多幾間老人院舍，搞多幾次聯歡會，唱多幾首歌吧，起碼聊勝於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