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子專欄】最後的一眼

當去到最後，山殘水剩，花果飄零之時，還可以怎樣做？
　　
有人只能夠輕輕歎息，呼出最後一口氣。
　　
像《倚天屠龍記》的殷素素。自知因「愛」之名，闖下大禍，累人累物，唯有背負罪孽，餘生閃縮躲藏度日。
　　
不幸，連歎息也不能夠，全身器官衰竭，僅靠插管維持生命。
　　
唯一可以做的，是微微張開眼睛，將目光投向最後來照顧你的人。
　　
論理，不值得幫。一生任性，只做自己喜歡的事，罔顧他人感受，更拒絕負責，不肯建立及承諾任何關係。
　　
又固執。沒學習，沒適應，沒反省，沒遷就，死不悔改，責任永遠不在我方。一錯到底，視為「有型」，自我感覺非常良好。
　　
並不是沒有機會，曾經有大筆錢過手。全花在吃喝玩樂，「去旅行去到盡」，不珍惜，不感恩，從沒想過「當知來處不易」，只嫌天掉下來的，仍不夠好，仍不夠多。
　　
這種想法延伸開去，生活上沒規律，飲食沒節制，吃苦的事（如運動）不肯做。到最後，財政上入不敷出，肉身卻營養過剩，卒之弄出一身病。
　　
體內的器官，根本負荷不起勞損，陸續壞死。這樣過一生，即使並非大奸大惡，後來也沒有好結果。
　　
唯有躺著哭，眼角流出淚水。是傷心？悔恨？還是悲痛？有醫護人員說是「內分泌」，純屬生理反應，照顧者勿自作多情。
　　
但是替他揩抹之時，為甚麼那投來的目光，竟如此深邃？似有千言萬語，苦在口不能開。
　　
至此，還有甚麼道理/是非/對錯等可言？唯有繼續守護照應。醫生說情况會隨時急劇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