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濃專欄】殺念

我是豐子愷《護生畫集》的忠實讀者，我也有一顆慈悲心，惻隱為懷，但殺生的事仍難避免。

我會去買一條游水鰂魚，當我對缸裡某條鰂魚一指，我已是這場殺戮的主謀。魚檔的夥計在劏洗之前，先用木棍將它擊暈，只是稍減它的痛楚。我把已「處理」過的魚帶回家，有時仍聽到它在紙袋裡撲拉拉掙扎，我的心就滿是歉意。但它仍是我桌上的一道菜，自覺虛偽。同樣的情況出現在買蟹，我把它們從蟹池裡拉出來，它們揮舞著鉗和腳，我更罪無可赦。

以前每到夏天就會從露台爬進螞蟻，它們列隊而來，搬運食物殘屑或昆蟲屍體。也會鑽進封閉不嚴的食物瓶罐，惹來家人驚呼。由於數目眾多，清除不易，使用友人贈送的殺蟻粉筆，在蟻路上繪畫，據說有一隻把毒粉帶進蟻穴，便能毒殺全巢。看來果然是「種族滅絕」的手段。但因沒有親見，心中便不以為意。

對於偶然闖進來的蜂類、蛾類，我總是用空瓶捕捉，到露台上放生。園中結網的蜘蛛，雖然蛛絲會攔阻通道，或在屋角張網影響觀瞻，我除了清除它們的覓食設施外，並不趕盡殺絕。

在貓砂盆的旁邊常會出現一種像衣魚的小蟲，它們快速地游動，來去無蹤。由於形狀醜惡，性質不明，就忽然動了殺念，將之斃於腳下。雖然知道它也是一條生命，至今科學家無法代替造物主製造一條。只是口唸佛號，送其往生。不知我這一腳會帶給我多少報應。

我殺念最盛是對付蒼蠅，由於它惡名遠播，又不識相，趕之不走，使我去之而後快。在洗玻璃液噴射下它短暫失去逃生能力，趕不及找廁紙，我用手指將之捏斃，竟有一種快感，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