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王黃就卿與海軍繫不了情 守護分域碼頭數十載

距離分域碼頭正式關閉,僅餘兩個多星期,軍人輔導會董事成員王黃就卿(Judy)回到海軍商場,沿途與老商戶、職員閒聊,「這裏最多的是人情味。」十多年前丈夫辭世後,Judy開始繼承夫職,代他照顧遠道而來的海軍,守護着這一處。眼見商場日漸老舊,Judy一直盼望重建,等待政府延長租約後動工,沒想到一等近20年,最終卻守不住分域碼頭,「政府說不再需要我們的服務,這等於抹煞我們幾十年來所做的工作。」商場內外雖已褪色,但一景一物仍承載她與丈夫的回憶,「商場保不住,集體回憶沒有了,但我仍希望保留服務。」 

屹立灣仔的分域碼頭,與海軍商場密不可分,自1953年起由軍人輔導會營運,距今已有69年歷史。90年代擴建後,這座淡藍色的海軍商場一直位處龍景街,自從附近一帶陸續被填海,這一處也漸漸被淹沒,外牆亦開始變得破舊。

商戶陸續遷離 市民慕名留影

軍人輔導會董事成員王黃就卿(Judy)帶領記者走進海軍商場,一下子恍如進入時光隧道,回到上世紀90年代。商場內燈光暗淡,凸顯轉角櫥窗內射燈所照着的飾物,地下的理髮店、雜貨店等仍在營業,不少市民慕名而來,拿着單反相機到處拍照留念,Judy笑說:「近幾年都未試過這麼多人進來。」

在走廊遇到老商戶、職員,Judy都會停下腳步,與他們逐一傾談,「這裏最多的是人情味。」而他們最近談得最多的是遷出安排,「裁縫店的Tony好頭痛,他不知如何搬走貨物。聽講他會先搬去寫字樓。」其他商戶也將陸續在本月底前搬離海軍商場。

在3樓樓梯一角,原來埋藏着一幅巨龍壁畫,正是軍人輔導會標誌中的龍像,龍身貫穿整座海軍商場,「當年商場一建成,輔導會便找畫家畫了這條龍。」Judy下樓梯時眺望窗外,不禁想起舊時,「以前分域碼頭出面全是海,會展都未出現。」如今碼頭已被填海工程包圍,面目全非。

據軍人輔導會統計,分域碼頭多年來共接待數以百萬計海軍水兵。受訪者提供

 

招待逾126萬名訪港水兵

穿過商場,另一端是昔日海軍乘接駁船登陸上岸的分域碼頭,根據軍人輔導會統計,多年來碼頭共招待逾126萬名訪港水兵。「遠處那條橋,就是當年水兵上岸用的。」但自從對出海域被填海,碼頭已失去原有功用,接駁海軍船隻的設施,亦早已生鏽。

「以前有戰艇來港,我先生會親自上戰艇開咪,提醒全體船員切勿在買藥時買錯了毒品。」Judy憶說,當年不少毒販會在灣仔一帶兜售,專向年輕海軍埋手,故軍人輔導會特別呼籲他們留意。

談到與軍人輔導會的淵源,她說丈夫於1962年從美國來港工作,希望協助遠道而來的「同鄉」,及後認識輔導會的神職人員,開始加入組織,數十年間一直在此服務,「直到03年他上天堂。」

來港軍人捐物資助貧苦大眾

「對先生來說,分域碼頭很重要。每次開會,他都會出席。」Judy想當年,適逢感恩節、聖誕節,當有美國軍艦來港,她都會邀請年輕海軍到家中作客,親自烹調傳統美式美食,「感恩節時會為他們準備火雞,又會焗番薯給他們吃,希望他們不會太homesick(思鄉)。以前義工也會親自焗曲奇,歡迎海軍上岸。」

他們的好客之道亦長存海軍心中,有軍人退役後專程帶父母回到分域碼頭,回憶以往從軍的點滴,亦有人仍與軍人輔導會書信來往,在信中閒話家常。Judy說,最近與美國領事館人員聯繫時,對方也有代家人問及分域碼頭,「這裏是灣仔的重要地標,亦是海軍的聚腳點。」

Judy認為,軍人輔導會多年來默默服務來港海軍,雖不為港人認識,但其實與社區亦有連繫,「以前每當有軍艦來港,他們都會將物資、食物卸下,再進行補給。卸下的食物,會經教區向徙置區、木屋區居民派發。」她記得以往祖母都曾接收過外國海軍的罐頭,更誤將芝士當成肥皂,反問為何不起泡,成為家中笑話。

繼承亡夫職責守護碼頭~

自丈夫離世後,她決定繼承夫職,守護着分域碼頭。「97年回歸後,我們一直希望可以長期租用這裏,重建商場。」多年來她與輔導會成員多次與政府官員交涉,嘗試申請長期土地契約,雖曾獲官方口頭承諾,惟一直未有兌現,兩年前更被告知不獲續約。即使她與輔導會代表,多次出席區議會會議,也無法扭轉政府的決定。「我們曾提出與消防局共存,但他們(政府)不接受,都無辦法。」她無奈地說。

官員有句話亦令她難以釋懷,就如商場地下的一條裂隙,難以修補,「政府說不再需要我們的服務,這等於抹煞我們幾十年來所做的工作。我們一直代表政府去接待來港海軍,全球都沒有民辦機構會這樣做,其他地方都是由政府或領事館去做的。」軍人輔導會每年亦會印製旅遊指南,向海軍派發,惟疫情下再無軍艦來訪,Judy手上的已是20年版本。
  
海軍商場被逼遷,軍人輔導會的會址亦受牽連,政府卻無後續安排,「我們需要自行另覓會址,繼續營運,希望可以在港島區找到地方。」在商場一角,坐在麥當勞結業後留下的餐桌,她眼神堅定地說:「商場保不住,集體回憶沒有了,但我仍希望保留服務。」

記者 林紫晴 攝影 蘇正謙
原文刊《星島日報》「每日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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