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规围标与管治虚火｜林一一

前几日有个朋友打嚟，语气充满咗一种“选择困难症”嘅烦恼。佢话：“ 唉，公司要整份 ESG 报告，揾咗三间顾问公司报价：A 公司、B 公司同埋 C 公司。三份 Proposal 啲字体一样、排版一样，最离奇系连入面个法规名都一齐写错咗。佢哋报价仲好有默契：一间报 8 万，一间报 9.8万，一间报 10 万。你话我拣边间好？”

我听完笑咗，呢啲边系选择题，根本系“连连看”。我同佢讲：“你求其抽签啦，反正无论你拣边间，最后入嚟做嘢嘅，好可能都系同一班 Freelance。”

呢种看似公平竞争、实则“围炉取暖”嘅现象，喺 ESG 入面系最典型嘅 G（Governance，管治） 风险。好多公司以为跟足程序，攞齐“三方报价”就叫合规（Compliance）。但呢种“程序正义”往往只系一块遮羞布，掩盖住背后嘅利益输送。围标嘅高明之处，唔系佢犯法，而系佢“合法地”令你冇得拣。你以为自己做紧尽职审查，其实你只系帮紧人哋完成一场“分猪肉”嘅仪式。当顾问服务变成一种操纵出嚟嘅商品，企业买返嚟嘅唔系专业建议，而系一份用钱买返嚟嘅安稳——只要大家一齐造假，就冇人会系假。

协商式销售

用经济学嘅 “博弈论”（Game Theory） 嚟睇，呢班顾问公司其实达成咗一种 “纳殊均衡”（Nash Equilibrium）。喺呢场赛局入面，如果大家都真系攞真本事出嚟减价竞争，最后只会两败俱伤，毛利变负数；相反，大家私下协调好边个做主标、边个做陪跑，确保每个人都有饭食，咁就系对每间公司嚟讲最“理性”嘅选择。

而喺人类学角度，支撑呢种均衡嘅系地道嘅 “Old Boy Network”（老友记网络）。香港呢个圈子细到一个点，大家可能系同一个大学 Society 甚至同一间中学出身。呢种网络建立咗一种强大嘅 “隐蔽互惠”（Hidden Reciprocity） 关系。今日我帮你凑够三份报价陪跑，听日你回礼俾个 Project 我做。呢种互惠唔会写喺合约，但比起任何合规手册都更具约束力。呢种圈子文化形成咗一种“租值转移”，大家唔再透过提升技术嚟竞争，而系透过操纵市场规则，将社会资源转移去自己袋入面。

见真人试真功夫

要破解呢种深根蒂固嘅“老友记报价单”，老细们唔可以再迷信文件，而系要主动打破资讯不对称。首先，采购策略要够“杂”，唔好死守𠮶几个熟客介绍嘅顾问，试下刻意引入一两间外资或者完全唔同背景嘅公司报价，直接撞散𠮶个本地利益链。其次，Proposal 写得几靓都系假，一定要要求 Project Manager 落场亲自 Present 兼且接受“压力测试”，问啲深入嘅技术实务问题，系咪真系识做，定系只系识抄，一开口就知，等班谂住混水摸鱼嘅顾问无得单靠“关系”就收工。

扮做不如放下

讽刺嘅系，呢啲公司平时喺 ESG 报告入面大谈“反贪污政策”同“商业道德”，转个头就喺后巷倾好晒下次边个做主标、边个做陪跑。

企业嘅委员会坐喺冷气房，望住三份大同小异嘅报价单，认真咁讨论“成本效益”，成件事荒谬到好似睇住咸片讲贞操。大家心照不宣，只要文件齐整，ICAC 唔敲门，呢场“合规游戏”就可以一直玩落去，直到大家一齐老去，再将呢套“生存智慧”传俾下一代嘅 Old Boys。

虽然系惨，但望住提出问题嘅人其实最后都只系介意价钱，我忍唔住同个朋友讲：“如果唔介意质素，学局长话斋，不如你试下放下？

林一一

长期研究企业可持续发展、气候治理与资本市场风险的ESG从业员。

期望化繁为简，将多余修饰拆去，把可持续议题讲得清楚、写得务实，从细节还原本质，一理通百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