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纯恩专栏】绝尘而去

香港航空是间灵活随意的航空公司，他们常常出其不意，比如突然转了机型，把大飞机改成小飞机，所有的商务舱乘客都变成了经济舱乘客。又比如，就像我本来从上海回香港班机起飞时间是傍晚六点十分，突然在两天前通知，说时间改了，要到晚上十点十五分才起飞，没有任何解释，不知有什么奥妙，就是迟了四个小时，让你半夜才到香港。

还好住的是相熟的酒店，可以让我也延迟四小时退房，不然就流落街头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趁着天气好，去小时候打少林拳的复兴公园走走。公园里有不少老人家在跳舞，但跳的是音乐悠扬的交际舞，没有大红大绿的红绸舞，人虽多，并不嘈杂。到底是上海。看着捉对跳舞的人，不知其中有没有当年一起练拳的小朋友。

法国梧桐树越长越苍劲，这时节开始落叶了，但依然茂盛，逆光看去，树叶青绿橙黄，虚实交错，很漂亮。玫瑰园里的玫瑰开得也旺盛，色彩缤纷。其实那也可能是月季花，记得从前那里种的都是月季花。但只因月季和玫瑰长得很像，不细看分不出来。所以权当玫瑰，叫“玫瑰园”也比较顺口。公园大道旁那间台湾人开的卡拉OK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零星小商店。那里是从前跟师父练拳的地方，大道两头连着两个门口，一个门在雁荡路，一个门在重庆路。每天一大早我们就在那条道上来回踢腿，从雁荡路踢到重庆路，又从重庆路踢到雁荡路，一个早上不知要踢多少回。这天忍不住也踢了几腿，这前一踢，后一踢，相隔了六十年。

小时候觉得公园很大。小时候觉得什么东西都大。但公园其实不大，不一会就走完了。记得村上春树写过：“时间笨重地，同时又利落地绝尘而去。一个里程碑出现在前方，很快又被抛在身后。继而又是下一个。”此言不虚。

李纯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