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刷術助推動宗教改革 新科技與信念制衡權貴

■古騰堡印刷機把馬丁路德的思想迅速傳遍歐洲。圖為格倫凱恩博物館（Glencairn Museum）陳列首部印刷機仿製品。 格倫凱恩博物館官網

撰文：廖長仁500年前的今天，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1483-1546)在德國威登堡（Wittenberg）城堡教堂門上張貼著名的《九十五條》，指出當時羅馬教廷種種問題，此事影響了幾百年來歐洲政經格局。馬丁路德並非首個批評羅馬教廷的人，惟當時正值印刷科技開始普及，《九十五條》乘著印刷術的東風傳遍歐洲，推動宗教改革，深刻影響了近代西方社會。傳播科技讓民眾聲音迅速散播，往往直接衝擊了權貴的地位，而政府及既得利益者總會千方百計地阻礙資訊流通。
馬丁路德1483年生於德國東部艾斯利班城的農民家庭，依從父親意願於1505年完成法律學碩士，進入奧古斯丁修會。1512年完成博士課題，成為威登堡大學的《聖經》教授。學識上的進取未能消除他的內心掙扎，直至1516年間，讀到《聖經》中「惟義人必因信得生」的教導，才打從心底領悟恩典非靠善行賺取。
馬丁路德在信仰上得著突破後，對當時教廷的混亂和腐敗更為深惡痛絕。教廷以修建聖彼得大教堂名義發行贖罪券，這種大肆圈錢舉動，更令到他下定決心，向教廷提出反對。1517年10月31日，他列出95條反對意見，張貼在威登堡教堂門外。
張貼意見本屬教士內部進行學術交流的常事，馬丁路德張貼上述的《九十五條》，原意在於辯明真理，因當時正值印刷科技開始傳播年代，歐洲人識字率逐漸提升，《九十五條》一出即被人用新科技印刷，予以廣發。正如譽為現代傳播理論奠基者之一的加國傳播學大師麥魯恆（Herbert Marshall McLuhan,1911-1980）在經典著作《認識媒體：人的延伸》（Understanding Media：The Extensions of Men）所提出「媒體即訊息」概念，一種新傳播技術出現往往衝擊社會文化，成為推動社會改革的主要動力。在出現全球資訊網之前，他已預示全球資訊網的誕生，「地球村」一詞（global village）即由他倡議的。
據馬丁路德的好友米考尼爾斯（Friedrich Myconius）的紀錄，當時只消14天《九十五條》就傳遍德國；在四星期內，幾乎歐洲所有信徒都已聽聞了。
阻資訊維護利益 權貴天性
由於馬丁路德的思想令歐洲多處出現政治變化，為平息動盪，皇帝查理五世勒令他出席沃木斯會議，威迫他收回言論。在皇帝、教皇以及一眾貴族面前，馬丁路德發表了一段激蕩整個世代的言論：「由於閣下希望一個簡單的答覆，我會直截了當地回答。除非《聖經》及理由清楚的說服我，我不能接受教皇及議會的權威，因為他們時常犯錯，自相矛盾。我的良心受神的話語約束。我不能也不會改變任何信念，因為違背良心既不安全，也不正當。這是我的立場，我不能改變，求神幫助我，阿們。」
此言一出，歐洲變革的巨輪再也停不下來，新科技加上堅持信念的人，成了針對權貴最具威脅性的武器。這既是歐洲500年前的經驗，也是權貴千方百計阻礙資訊流通的原因。
中國知名異見人士、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今年7月13日在拘押期間病逝，劉被判囚原因，是2008年12月10日正值《世界人權宣言》發表60周年期間，他有份起草簽署的《零八憲章》向世界公開。法院判詞指「被告人劉曉波以推翻我國人民民主專政的國家政權和社會主義制度為目的，利用互聯網傳遞信息快、傳播範圍廣、社會影響大、公眾關注度高的特點，採用撰寫並在互聯網上發布文章的方式，誹謗並煽動他人推翻我國國家政權和社會主義制度，其行為已構成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且犯罪時間長、主觀惡性大，發布的文章被廣為鏈接、轉載、瀏覽，影響惡劣，屬罪行重大的犯罪分子」。
法院判詞中，凸顯當局對互聯網科技的憂慮。在今天的權貴眼中，新科技結合了信念，足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而這就是法院給劉曉波的罪名。比較之下，與歐洲權貴針對馬丁路德思想所下判詞，又何其相似。相隔500年，宗教裁判所彷彿突然遷入北京法院。
傳媒首要天職 監察權力中心
即使在西方民主國家，執政者亟思如何阻礙可影響公眾利益的資訊流向民間，以免影響到權力中心為所欲為。
聯邦自由黨2015年選舉政綱標榜建立「開放、透明、公平」政府，「將確保《資訊自由法》（Access to Information Act）適用於總理和部長辦公室，以及支援國會和法院的行政機關」；上台後修改《資訊自由法》承諾一直被拖延，到今年6月提出，也沒按選舉承諾把總理辦和內閣部長辦公室向《資訊自由法》開放，只是資訊專員有權要求以上部門公開部分文件。加國民眾今天依然未能透過《資訊自由法》，去獲取總理辦的資訊。
避免資訊流通會妨害自身利益，大概是權貴的天性。在公民社會，傳媒首要天職之一是監察權力中心。在近代西方社會，權貴貪贓枉法、以權謀私情況大致受控制，非因權貴的自制力特強，而是傳媒履行監察職能有以致之。確保資訊流通，民眾就社會議題自由發聲，既制衡掌權者，也是守護公眾利益的不二法門。

■當年宗教改革先鋒馬丁路德張貼《九十五條》的城堡教堂，大門已換為銅門。 網上圖片 ■馬丁路德一句「這是我的立場，我不能改變」，令歐洲變革巨輪停不下來，動搖了當時歐洲國家的政經架構。 網上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