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庭桄專欄】雪落太深的路上

那是十四年前的一個風雪天。日本發生311大地震和海嘯後，不少災區被白雪覆蓋，一名只穿草鞋的僧人站在瓦礫上，任雪花落在身上，靜靜地佇立合十，彎腰鞠躬，為亡靈祈禱，期盼安息，場面蒼茫而荒涼。

這名僧人，是岩手縣石雲禪寺的副住持小原宗鑑，當年二十八歲。在災後的4月2日開始，他就由宮古市一路徒步走往石卷市，沿路進行「鎮魂讀經」的行腳之旅，既為死難者祈福，也祝願家屬能早日尋回失蹤者遺體。

這段漫長的路，他花了兩星期，走了沿岸150公里。在路上他看到大量衝擊心靈的景象：曾經是溫馨的一個個屋企，變成一堆爛木亂石、有未被解開鎖鏈的狗隻監生餓死、有不少載滿回憶的死難者遺物隨處可見……

當他穿起僧服準備誦經時，有災民對他說：「你在幹甚麼？如果你有時間，不如去當義工。」曾幾何時，他又怕誦經會掩蓋了求救的聲音，低頭合十又會不會挑動死難者家屬的情緒？種種疑問纏繞心頭，他惟有向師傅住持請教。

「你要去學習，人世間總有無能為力的時候。」師傅的開示，令他明白到，在天災面前，人類是多麼的渺小。

回到石雲禪寺後，小原師在每個月的11日（即震災日），都會在寺內舉辦知足日，只提供白飯和味噌湯，讓大家體驗最原始簡單的生活，學習對生命和地球資源的感恩。「有很多孩子平日吃飯挑三挑四，這天會吃到粒飯不剩。」他更為災民學童提供禪修課，療癒心底傷痕。

即使無能為力，也要盡力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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