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純恩專欄】跟英國人說中文

跟正在學中文的英國朋友說中文，講到動物的叫聲，他知道的就是一個「叫」字，無論甚麼動物發聲，都是「叫」，獅子叫老虎叫狗叫貓叫大象叫。

我跟他說，甚麼動物都用一個「叫」字雖然不能算錯，但是中文裏，動物的叫聲有許多形容詞，比如馬叫為「嘶」，象叫為「鳴」，猿叫為「啼」，狗叫為「吠」，狼叫為「嚎」，虎叫為「嘯」，獅叫為「吼」。鹿叫也是「鳴」，鳥叫當然為「鳴」，但杜鵑鳥叫則為「啼」，豬叫平時為「叫」，到了被殺之時再叫，就是「嚎」——諸如此類，用得恰當，可以豐富文章。人發聲音也有講究，比如哭，有聲有淚為之「哭」，有淚無聲為之「泣」，有聲無淚為之「嚎」。

除了叫聲，動物還有不同的量詞，一頭牛、一條狗，一隻狼，一口豬，一匹馬。貓、虎、獅都可以用「隻」，但豹，常常就是「一頭豹子」。水裏游的，多數是「條」，天上飛的，多數是「隻」，但古時候也有把鳥說成「個」的，比如杜甫的詩「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所以你說「一個鳥」也不能當你錯。

對於英文人來說，中文的量詞太複雜。一座山，一棵樹，一尊佛，一桿槍，一把刀，一根棍，一粒米，一掬水，一雙筷子，一隻飯碗，一副麻將牌，一朵鮮花，一叢灌木，一輛汽車，一列火車，一艘輪船，一葉輕舟，一片土地，一爿天空。大房子用「座」，小房子用「間」，高房子用「棟」。江和河用「條」，湖和海用「個」，大山用「一座」，大山裏的峽谷叫「溝」，不管溝有多大，都叫「一條溝」，天上的圓形物體都稱「輪」，一輪紅日，一輪明月。人就更複雜，單數叫「一個」，複數叫「一群」，或者叫「一班」，或者叫「一幫」，或者叫「一夥」。

我跟這個對中文興趣滿滿的英國朋友說，以上例子，只是九牛一毛，若要細說，可說得天長地久。他看着我，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