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子專欄】請我吃早餐（每一天）

精神病人出街斬人，大家有眼見。但是在家呢？不出街，沉默地，慢性折磨身邊每一個人。
　　
像老實朋友，姊姊患精神病，不上班，因為公司逼害她（「被害妄想症」）。發脾氣，因為其他人看不起她（「躁狂症」）。不快樂，因為沒收入，沒錢使（「抑鬱症」）。點算？
　　
唯有依賴家人。她每日盤點這個那個不好，卻從不會反思，替家人設想：我拖累你，騷擾你，責任永遠不在我方。
　　
看醫生？當然不會。正如醉酒者，不會承認喝醉，精神病人，怎會承認自己有病？
　　
慘在這種病不會自動痊瘉。生活卻每日逼人，時間每日流逝，而她總是很無助、很可憐地望著你：「請我吃早餐好嗎？」眼濕濕，像小狗般的哀求眼神。
　　
朋友不忍心，於是上班前，帶姊姊往快餐店，一起吃早餐，忍受著聽她不斷訴苦，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終於有一天，朋友實在支撐不住，早上快閃出門，享受「獨自吃早餐」的樂趣。晚上回家，她出奇地沉默。第二天中午，在大門鐵閘吊頸死，確定阿媽買餸回來時看到。
　　
姊姊沒斬人，沒放火，亦沒有持刀恐嚇鄰居看更。可是她的存在，為身邊所有人，帶來毁滅性的負能量。
　　
是否你們疏忽照顧，沒請她吃早餐？為甚麼不帶她看醫生？家族否有「精神病」遺傳，全家人都黐線？結果弄到朋友要去看精神科。家裏不只姊姊，阿爸都成日話「被政府逼害」，阿嫲又有老人癡呆。
　　
醫生告訴他：「一家五口，有兩位患精神病，遺傳的可能性很高。即使將來結婚，最好不要生小孩子。」然後開藥，替他寫病假紙，勸喻暫停工作。朋友服藥後，癡癡呆呆，後來發現，照常上班，積極賺錢活下去，才是王道。
　　
至於精神痛苦，唯有往宗教尋出路。後來結婚，沒生小孩子，託福，算是過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