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濃專欄】寫不過自己，還寫不寫？

本年一月辭世的學者劉紹銘，寫過一篇短文《寫不過自己》。他說寫不過人家只好認命，但寫不過自己確令人傷心。

我覺得寫不過自己其實是常態，端看你何時停筆。如果寫出一本傑作後不久告別人間，當然不會出現這個問題，否則年事越來越高，創作能力減退，過往人生經歷已在舊作用盡，想要他保持水平，實在難乎其難。誠如劉教授文中所說：「老天即使再讓曹雪芹辛苦十年，他也不一定寫得過自己。」

如果注定寫不過自己，還要不要寫呢？許多人選擇了停筆，即使勉強寫了，自覺不及前作，怕影響世人對他的評價，把新作塞在抽屜底算了。一些得過諾貝爾文學獎的作家再無新作，該是這個原因。

讀後我問自己，如果今後所寫都不及舊作，我還要不要寫呢？

我想先問自己：寫作是為了甚麼？

巴金晚年身處醫院，每天只有能力寫500字，他還是完成了五本《隨想錄》。因為他曾經不能說真話，如今要把真話說出來。

果樹老了，結實漸稀，但不會突然停止。花樹老了，春天一到仍奮力掙扎出三數朵在枝頭。

我之前雖然寫了不少，但不是甚麼了不起的作品，因此包袱不重。我也沒有甚麼「載道」的宏願，我只須回答自己一個問題：你寫得開心嗎？

如果開心，如蠶吐絲，如燭發光，不論成績如何，就繼續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