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冯富珍：女儿当自强！

编者按：近期国际间掀起新一轮的女权运动。数十位在国际政治舞台上具影响力的女性政治领袖，包括联合国副秘书长阿赫塔尔、新西兰前总理克拉克、前世卫总干事陈冯富珍等，在今年三八妇女节前夕，发起倡议“变革与包容”的行动，在各自的国家或地区发表文章，推动两性平等。陈冯富珍亦在本报撰写文章：女儿当自强！

进入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在香港这个自由开放的社会讨论“性别平等”，似是一个不切实际的问题。但请不要忘记，就在我四十多年前加入香港政府公务员行列的时候，当年的男女公务员仍然是同工不同酬，幸得陈方安生、李丽娟、Rose Goodstadt等为首的女性公务员的积极争取，才有今天男女公务员同工同酬的待遇。放眼世界，男女不平等导致女性在各方面发展受到重重掣肘，更是比比皆是。
得益于一国两制 成世卫总干事
世界银行于二○一五年九月发布题为《2016女性、商业和法律：实现平等》的报告就显示，全球约有九成国家仍然至少存在一项法律制约著女性的经济权利，有约一百个国家限制女性工作自由，即使是相对性别平等的已开发国家也不例外，为此造成了严重的“性别差异”待遇。在香港这个男女相对平等的社会，我们更不应将“性别平等”视为理所当然。
作为一位被视为已突破性别窒碍的所谓“成功女性”，我深深感受到，女性无论处于什么位置，要取得成功，都要付出加倍的努力，在可控的范围内，竭力做好自己的工作，同时待人处世要公平公正高透明度。我非常幸运，生长于一个较为开放的家庭，当我的女性同辈可能因为身为女儿家而不能接受高等教育的时候，我的父母却对子女一视同仁，无论子女，都尽力供书教学，支持我们追求自己的理想。过去十多年，我更得益于香港实行一国两制，令我可以成为世界卫生组织第一位中国人的总干事，在国际舞台上一展所长。
在我七十二年的生命岁月中，有三分之一时间在西方国家度过，包括读书和工作。但即使是号称最前卫、最开放、最自由的民主社会，仍然经常将“男女平等”挂在口边，因为无论在政治、经济、教育领域，这些社会仍然是由男性所主导。在我工作了十年的联合国，我的上司、前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是一位非常重视性别平等的男士，他甚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在某些职级中尽力聘任女性官员；尽管如此，联合国的CEO会议仍是男士天下，连同我在内，女性CEO可谓屈指可数。
受无形约束 如困身玻璃天幕
女性在现实世界中面对的约束和窒碍是无形的，英语世界对此以“Glass Ceiling”、“Sticky Floor”作形容，指出女性犹如困身在“玻璃天幕”及“黏贴地板”之上，“跳又跳不高，飞又飞不远”，可谓非常贴切。不过，在讲求协作的现代社会及国际政治环境中，女性擅于沟通、待人处世较为谦和灵活的优势，变得愈来愈重要。我在联合国工作期间，其中一项工作，是主持全球八大公共卫生组织联合会议，当中包括世界银行、盖兹基金会等，统筹协调他们在公共卫生领域的工作；我之所以负责这项工作，就是由我的男性同僚所推举。
在世卫工作期间，我深切明白到坚守原则的重要性。面对一百九十多个成员国，有大有小、有富裕有贫穷，但各自都有自己的国家利益要维护。作为世卫第一位女性总干事，我的一言一行都被监察，我明白要以公平公正作为原则，对所有成员国一视同仁，以客观、科学数据作为决策依据。唯有如此，即使决策出现错失，亦可以取得各成员国的谅解。例如对每年的流感类型估计，即使世卫有时估计错误，但成员国亦表示理解；这就是长期观察建立的基本信任。我相信女性可凭借自己的工作表现，在男性社会中逐步建立这种信任。
在一个男性主导的世界，虽然我们见到愈来愈多杰出女性领袖的出现，但要做到真正的性别平等，仍然是任重道远，而且不但要女性作出努力，亦要男性的共同推动。我认识一位北欧国家的卫生部长，他共有三名儿子，他说他教养儿子的其中一项重要目标，就是要教导他们尊重女性，推动男女平等。人类社会的男女不平等，根源于二千年的农业社会，要改变这种重男轻女的传统，需要几代人的共同努力；我希望有更多男士加入推动性别平等的行列。
路漫漫其修远兮，让我们朝着性别平等的理想目标共同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