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G顾问、AI与那场集体虚火｜林一一

做咗十年顾问，我发现呢行最有趣嘅地方，唔系解决问题，而系睇人点样“扮”解决问题。

呢两年，中环精英同半山名媛，若然开口埋口唔提下AI，好似就变咗石器时代嘅遗民咁。尤其是𠮶班靠“执字粒”维生嘅ESG顾问，最近个个面如死灰，好似ChatGPT唔系一个语言模型，而系嚟收割佢哋灵魂嘅死神。好多行家担心饭碗不保，但我睇到嘅反而系一场更大规模嘅“国王的新衣”。

有位旧友开咨询公司，最近面有难色咁同我讲：“唉，而家啲客学精咗。以前出一份过百页嘅Sustainability Report，我哋收几十万，执字粒都执几个月。而家个客将旧年份Report掉入去ChatGPT，几秒钟就呕咗份初稿出嚟。佢问我：‘既然AI都识做，点解仲要俾咁贵请你哋？’”

我听完笑咗。老实讲，如果顾问嘅价值只系做一部“文字搬运机”，被取代唔系威胁，而系一种对低效率劳动嘅慈悲。

当“解决风险”变成“购买保险”

从经济学角度睇，ESG咨询长期陷入咗一个“委托代理问题”（Principal-Agent Problem）。股东（委托人）希望公司长治久安，但管理层（代理人）往往只系想平安过渡到下一季，或者喺任期内唔好出事。
于是，ESG报告变咗一种“赎罪券”。老板俾钱顾问，唔系想顾问指点江山，而系想买一份“专业嘅背书”。只要份报告够厚、用字够玄、对标晒所有国际框架，万一出咗事，负责同事就可以摊开双手话：“睇下，我哋请咗最贵嘅顾问，做咗最完整嘅报告，系个天要塌落嚟，唔关我事。”

我成日强调，ESG唔系道德传教，系风险管理。风险呢样嘢，好多时系藏喺数据之外。AI可以帮你计出Scope 3嘅碳排放数据，但佢唔会话俾你听，你最大𠮶间供应商老板最近想退休，接手个仔对环保完全冇兴趣，你条供应链随时会断；AI可以帮你写好十页“反贪污政策”，但佢唔会观察到，你间公司个采购经理同某个供应商行得太埋，制度形同虚设。

如果顾问只系坐喺冷气房，对住电脑“写”报告，咁你同AI根本系同一类生物。但AI嘅“体力”比你强一万倍，你凭咩同佢抽？

仪式性嘅“制度假象”

人类学有个概念叫“仪式性”（Ritualism）。喺好多部落入面，祭司求雨唔一定系为咗雨，而系为咗透过𠮶套繁复嘅舞步，令族人觉得“我哋有喺度做嘢”，从而维持社会稳定。

睇返今日社会，其实充满呢种仪式感。喺解决社会问题同项目嘅时候，好多时流程行完，但问题根本未解决。大家追求嘅系“我有冇跟足指引去做”，而唔系“个问题解决咗未”。ESG行业亦如是，大家忙住追求数据嘅“准确性”，却忽略咗数据背后代表嘅“真实性”。

AI写报告好叻，修辞华丽、结构严谨，但永远闻唔到后厨𠮶阵油烟味。AI 识得将“工伤事故率”排成靓图表，但佢唔会话俾你听，点解𠮶个师傅明知危险都唔戴安全帽：可能系因为𠮶套所谓嘅“安全制度”根本系离地嘅精英设计，阻碍咗佢维持生计嘅速度。

有虚火先有祭司

我成日谂，如果香港嘅政策制定者都有一块能够看穿热厨房嘅玻璃，世界会变点？

而家唔少公司，明明内部文化腐烂，却不断加开ESG委员会，请多几个专员，谂住用制度去覆蓋问题。结果？问题冇消失，只系被埋得更深。我哋嘅政策制定往往流于一种“报告美学”：只要个KPI填得靓，只要个咨询过程有足够多嘅人签名，政策就算系成功。呢种心态，同𠮶啲只求“过骨”嘅 ESG 报告如出一辙。大家都喺度玩一场“集体扮唔知”嘅游戏。
如果一份ESG报告写到天花乱坠，但公司嘅营运逻辑、内部文化一啲都无变，咁𠮶份只系一份贵价嘅“纸扎祭品”。未来嘅ESG顾问，唔应该系坐喺办公室入面对住电脑写报告嘅人，而系著住安全鞋喺现场“睇”风险嘅人。AI帮我哋拎走咗枝笔，系为了等我哋空出双手，去触摸企业真正嘅痛点。

如果你仲系想做𠮶个负责“跳求雨舞”嘅顾问，咁你确实应该惊AI。毕竟，一场要请顾问写ESG报告嘅虚火，熄灭后会令祭师嘅祭坛都无埋。喺一个连废话都可以量产嘅年代，你有咩价值令你继续可以系市场上企喺度？

林一一

长期研究企业可持续发展、气候治理与资本市场风险的ESG从业员。
期望化繁为简，将多余修饰拆去，把可持续议题讲得清楚、写得务实，从细节还原本质，一理通百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