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髀背后的ESG风波|林一一
圣诞节半日市,大家提早收工,街上人少咗,但酒楼依然热闹。外国人食火鸡,我就始终觉得白切鸡最实在。皮滑肉嫩,唔使花巧。某年同事生日,中午一齐去饮茶,照例点只白切鸡助兴。鸡一上枱,斩到一件件,卖相唔错。问题系,当我哋谂住夹只鸡髀畀寿星时,忽然发现点砌都砌唔返两只完整鸡髀出嚟。大家面面相觑,只好当笑话。
一只鸡髀 照出一套行规
香港人最叻就系呢样——明明知道有问题,但唔好拆穿。因为拆穿咗,就要面对。如果你系食客,呢件事只系一个小插曲。你唔会为咗一只鸡髀报消委会,更唔会质问酒楼老板。你最多心谂一句:“算啦,下次唔嚟。”文明社会,讲效率,不讲真相。
但如果你将个镜头推入后厨,故事就唔再咁简单。
对厨房大佬嚟讲,鸡唔只系鸡,而系一条生存链。今日落货十只鸡,租金、人工、水电、炉头样样都升,老板一句“毛利唔可以跌”,压力就层层向下。佢要准时出餐、要兄弟有工开、要数字交到差。街市落新鲜货,手写单、冇系统,供应商同人情世故又剪唔断。你话佢唔知咁做有问题咩?多数知。但喺佢眼中,呢啲叫“行规”、叫“现实”,唔系贪,而系撑。
再向上一层,你企喺餐厅老板个位。
老板成日话自己最无辜:我开门做生意,已经守法交税;我出粮准时,冇剥削员工;至于后厨发生咩事,我点可能样样睇到?再者,我已经写咗政策、贴咗通告、开过会讲廉洁经营。点解仲会出事?于是,老板开始怀疑人品,怀疑员工,却好少回头问一句:我个制度,本身有冇逼人走捷径?
当制度缺席,道德就被迫上场
同一只鸡,三个角色,三种合理化。呢正正系企业治理最常见、亦最危险嘅盲点——将制度问题,道德化为个人问题。
白切鸡少咗一只鸡髀,唔系因为某个人特别贪,而系因为权责集中、流程不透明、缺乏制衡。当一个人同时负责订货、收货、用货,又冇独立核对、冇抽样审查、冇数据留痕,灰色空间自然出现。管理层只睇结果,不问过程;只压KPI,不接风险,最后就形成一个“人人都唔满意,但人人都继续”的系统。
呢度就系香港最精彩嘅地方:人人都唔觉得自己有错,但结果永远都系错。
香港人好钟意讲制度,但其实好怕制度。制度意味住限制,限制意味住要改变惯性。而惯性,正正系我哋最珍惜嘅文化遗产。所以,当有人话要反贪、要廉洁营运、要ESG、要跟制度,好多人第一反应唔系“点做”,而系“有冇必要搞到咁认真?”,有教授甚至话“香港人做事太一板一眼”。捐吓钱、影吓相、写吓报告,咪几好。
呢啲情况,正正说明ESG入面“G”——公司治理——嘅核心价值。治理,唔系靠写得漂亮嘅政策,而系靠制度设计,令“做正确的事”比“做错的事”更容易。
从理论层面睇,呢个问题可以由几个角度理解。
管理学早就讲过,呢啲叫委托—代理问题(Agency Theory)。老板作为委托人,希望厨房按最佳利益行事;但厨房大佬作为代理人,掌握更多资讯,亦承受不同诱因,双方目标自然出现落差。如果冇监督同制衡,代理人倾向选择对自己最有利、但未必对整体最有利的行为。讲白啲,就系:你信人,但制度唔可以只靠信。再讲高级啲,就系内部控制、权责分离、透明度。但讲到尾,只有一句真理——人性唔值得考验。
行为伦理学(Behavioral Ethics)亦都提出,多数人唔会自认为贪污,而系透过环境同语言,慢慢将不当行为合理化。“大家都系咁做”、“唔做就挨唔住”、“我又冇呃人钱”,呢啲说法,正正系制度容许下产生的道德漂移。
广告靠口号 廉洁靠制度
真正有效的反贪与廉洁营运,从来唔系靠口号,而系靠设计:设计透明流程、设计可追踪数据、设计让权力不能集中、让决策有痕迹、让行为被看见。就好似之前讲过𠮶块后厨玻璃墙——佢冇写明任何新规则,但透明本身,就改变咗行为。
香港人最钟意用道德批评,最唔钟意用制度修正。于是,出事就怪个人,唔会问个系统。结果坏人换走,好人上场,鸡髀依然唔齐。所以,当我哋再讲ESG、讲廉洁、讲合规,与其问“有冇政策”,不如问一句更实际嘅问题:如果今日换咗一个人坐喺呢个位,制度,会唔会照样出事?
鸡髀少咗,唔系小事。因为由一只鸡开始,市场失去嘅,往往系信任。
林一一
长期研究企业可持续发展、气候治理与资本市场风险的ESG从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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