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子-專欄
2022-11-15 14:26:58

【康子专栏】黄昏日落,荒山赶路

不论你拣哪一条路,终有告别谢幕之时。
  
草间弥生亦痴亦狂,却留下大量创作,晚年并取得普世认同。
  
重信房子纵有千般不是,起码仍有一个女儿,随母姓,名「五月」。
  
最怕是黄昏日落,仍在荒山赶路。
  
去哪?不知道。做啥?不知道。为咋?亦不知道。
  
如此这般上路,怎会不心慌慌?最惨已不再年轻了,混沌不明,颠倒错乱,简直是白活了一场。
  
每念及此,总想起日本电影《男人之苦》系列的一幕。细思极恐,年纪愈大,愈觉得恐怖。
  
主角寅次郎,由谐星渥美清饰演。原是一个巿井小人物,其貌不扬,但心地善良,终日游手好闲,屌屌揈全年游荡。
  
适逢日本经济起飞,超英赶美。上班族做到暗无天日,以「过劳死」为荣,嫓美中国后来的七/二十四。
  
寅次郎正是「躺平」元祖。当时的打工仔,羡慕他到不得了,每逢《男人之苦》有新作,即买票进场,幻想自己跟主角一样,去旅行,去到尽。
  
逐渐,日本经济没落。「寅次郎」不再稀罕。个个麻甩佬也像他,手挽皮喼扮返工,零收入,流落在公园/车站/网吧,最坏的情况是无家可归。
  
当社会发展到这地步,谁还想做寅次郎?电影不再卖座,渥美清的光环消失,卒之拍到第五十部完结。
  
可是寅次郎的命运,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导演山田洋次已预见。
  
有一年深秋,寅次郎荒山赶路,枯藤,老树,昏鸦。日暮穷途,不知方向,既饥且倦,幸好来到一处古老寺院。
  
早已荒废,遍地枯黄落叶,随晚风起舞。一位老妇人走出来,寅次郎慌忙问路。
  
虽然身处荒山,老妇仍衣履整洁,意态从容。她奉茶之后,笑笑口,温柔问起他的身世。
  
说起来也有点腼腆,自知「游荡半生,一事无成」。夕阳斜照,很快就天黑了,老妇给他指路,最后补一句:「时间不早了,也要有个打算。」
  
寅次郎似有所悟,想得入神,再抬头,老妇与寺院,已消失于暮色中。
  
他按照指示,找到大路,再入红尘,继续吃喝玩乐,大笑大快活去。将老妇的忠告,远远抛到九宵云外。
  
但即使他觉悟,仍赶得及,做得来吗?不知道。现实情况,像这种「急转弯」的成功例子,少得可怜。
  
正如日落后,仍在荒山赶路。唯有祝福:及早找到好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