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鵡-專欄
2026-09-20 08:00:31

【陳鵡專欄】產房裡的「第三者」:當產婦愛上麻醉師

【漂流教室】每一位陪產的丈夫,大概都在產房裡經歷過一場隱密而扎心的「主權危機」。消毒水氣瀰漫的小天地裡,妻子正承受著人類痛覺的極限;而此刻能輕易奪走你在她心中地位的,既非偶像劇男主角,也不是排隊買了三年愛心早餐的枕邊人——是麻醉師。

正如我那位在素里某醫院任職的麻醉師朋友私下調侃:「分娩那天,產婦對麻醉師的愛,呈指數級碾壓最親近的丈夫。」初聞此言,準爸爸總忿忿不平:十個月的噓寒問暖、半夜燉的湯水,竟比不過一根細細的針?可只要親歷過那場「人間煉獄」,便會釋然。

自然分娩的宮縮,是大自然最嚴苛的刑訊。宮口每開一分,都像鈍刀凌遲意志。人們仍記得多年前那則令人心碎的新聞:陝西榆林某產婦因劇痛難忍,數度跪地哀求剖腹產,卻被家屬以「順產對孩子好」和手術費很貴拒絕,最終縱身躍下,一屍兩命。那是將「痛」視為理所當然、將產婦物化為生育工具的悲劇。

相較之下,生活在善待女性的現代社會裡的產婦,無疑是幸運的。在加拿大,從全民醫療保障到隨叫隨到的專業團隊,「減少痛苦、尊重母體」早已寫入制度深處。無痛分娩觸手可及,不必向家屬卑微「跪求」簽字。

於是,當腰骨彷彿被卡車反覆碾壓、丈夫只能化身蒼白「復讀機」時, 喊著「加油」「再堅持一下」,麻醉師便踏著聖光登場。無需海誓山盟,他只在濕透的後腰輕輕一扎、一推。

奇蹟便在寂靜中降臨。不過十幾分鐘,排山倒海的劇痛悄然褪去。產婦慘白的臉浮起血色,緊蹙的眉舒展,甚至有閒情朝眾人微笑。那一刻,麻醉師鍍上聖光——他不是醫生,是踩著祥雲下凡的救星;而遞毛巾、擦冷汗的丈夫,瞬間淪為背景板上的NPC。

所以,產婦那一秒湧起的愛意,絕非移情別戀,而是絕境中對救贖的生理本能,是一種純粹、夾雜熱淚的「革命情感」。正如朋友脫下手術帽時的感嘆:在產房裡,他們大概是唯一能靠一根針,讓人「轉危為安、甚至心生崇拜」的人。

丈夫大可不必醋意大發。待孩子呱呱墜地,麻醉霧散,看著你手忙腳亂換尿片的狼狽樣,妻子終究會想起你是誰。

只是下回朋友迎接新生命時,身為過來人的你務必謹記:產房裡,千萬別與麻醉師爭風吃醋。最明智的姿態,不是冷眼旁觀,而是真誠一句:

「醫生,您儘管發揮,今天我絕不吃醋——因為她值得世間所有溫柔以待。」

 

文:陳鵡

圖:Pex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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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鵡,中文講師一枚,教過香港幾所大學,漂洋過海來到溫哥華,繼續用中文傳道、授業、解惑(偶爾也解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