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奇-專欄
2026-07-31 11:00:09

【遗民历奇54】续上网

【遗民历奇54】

  佚民先生尝替《星岛》改版前的「移民专栏」写过〈吓,你冇听过咩〉一文,谈论网民的陋习,很值得吾人反省。我回加生活之后,曾给香港的网媒投稿,其中《立场新闻》开放了网民讨论区。当年初出茅庐,回应文章的网民虽寥寥可数,却也往往来者不善,语带讥讽。
  起初即有读者批评我的文章不但「借题发挥」,还「写得太长」,而且文风「不伦不类」(既够不上文言,也并非语体)──说得固然属实;惟读者有看与不看的自由,我难道没有写与不写的自由吗?我写得不好,你头一次看,是我把你欺骗过来了,错在我。然而,我「冥顽不灵」,不肯「从善如流」,而你继续看、继续批评,同时要求我既称自赏,也就不必发表,「污染别人的眼睛」,那道理却说不通。面对这样的意见,我只能依然故我。

网民评论举隅

  三数月前,大学人力资源部的同事一大早把我召到了会议室,当时我抗议道:「可我这下要与上司开例会呢!」
  「不用了。」玛嘉烈他冷道:「他们已获通知你无法参加那例会。」说完,便把我领到会议室去,里面正坐着素未谋面的女子。
  玛嘉烈他着我在离出口最远的角落坐下,自己与那女子挡在我与出口之间,令我顿时悚栗而打颤。
  「本部门现在正式以『无工作分派』为由,将你解雇。我身旁这一位是处理解雇事宜的同事。」玛嘉烈他说完,把解雇信传来,便起身离开了。
  我开宗明义,先与处理解雇的女同事解释道:「在进入善后工作的程序之先,容我表达感想:无论玛嘉烈他还是阁下,都是雇主的代表。在劳资纠纷中,雇主的权力总支配着雇员,你们选择挡在我与出口之间,做法并不妥当。这只会褫夺雇员应有的安全感。我必须声明在先。」
  那女同事静听我表达不满之时,只保持着微笑。在我说完之后,才连点头表示:「明白。多谢指教。」我们旋即进入了解雇后的问答环节。

  「听完阁下解释,容我重复一遍,以确保自己理解无误,可以吗?阁下的意思是,当下一步,是回到办公桌,收拾个人物品,即时离开,对吗?」
  「没错。」
  「大学将派保安员过来护送我离开吗?」
  「护送你离开的人,是我。」
  我便听从指示,回到办公桌把个人财产如电风扇收拾好。
  「需要为你提供箱子吗?」
  「我轻轻的来,也就可以如此轻轻的走。东西不多,用不着箱子,谢谢。」

温哥华研科花园

  我离开办公大楼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给所属工会致电:「对,没错,他们已把我护送到门外了。他们还说,今早已按程序通知了工会。我当下必须提问的是:工会会否就此提出正式申诉(grievance)。」
  「申诉小组早前已讨论过。我们不会。」罗士隔着电波冷冷地对我直言。
  「罗士,我完全明白工会的立场。只是必须多问一句:没错,去年我犯了属于行政失当的过错。年头与大学当局会谈之时,我与工会磋商之后,已决定不就停工五天的惩处提出申诉。当时是你向我保证的:既然勇于承认责任,那过失已因惩处而处理完毕。为甚么雇主还可以个把月之后,再以莫须有的罪名将我解雇?难道这样做,没有违反『一罪不二罚』(double jeopardy)的司法原则吗?」
  罗士在话筒的另一端沉默了好一阵子,只重复地说:「申诉小组早前也讨论过。我们认为这算不上『double jeopardy』。」
  「喔!明白了,罗士。多谢赐告。」我们那段通话就这样完了。

  幸好我仍是工会的一员,尚有同校重聘的机制可以倚赖:在通知期内,可获优先面试的机会。我便接连就五六份同级的空缺递交了申请。
  那一个月内,我参加了面试三回,又晋级完成笔试两场。在递交申请与参加面试之间,我停了送餐,因为晚上睡不好,怕白天开车的精神不振。少了额外的收入,外出花销的机会也只能减少。但惟恐自己呆坐家中,容易想做傻事,我也每天到阳台浇花,哪天放晴也必定外出走走,散散心。
  那阵子最后一顿在外吃的晚饭,选在了嘉利士谷(Kerrisdale)的台式餐厅觅食(MYST)。结账时,只微笑着对服务生 Winnie 尴尬地说:「拍谢(台语「不好意思」的意思,也写作「歹势」、「否势」)!我被雇主裁掉了。恐怕以后来用餐的机会要少许多。」
  Winnie 每次都善待我这个花发老人,听到突如其来的消息,虽愣住了片刻,却也微笑起来,替我打气:「先生,加油!我期待阁下重临光顾之时,想必也很快就到!」

  次日,我还开车到列治文去,在帝国牙科中心接受例行保健。打电话预约时,我对前台的 Angelina 表示:「公司的医保快将中止,这趟恐怕是找到新工作之前的最后一次。」
  当天牙医许陈强医生也在。他向我保证:「牙齿的其他问题,可以容后再议。一时三刻,如无意外,也不打紧。」我从未遇到过会在觅食巧遇而请病人吃饭的牙医,许陈强是惟一的例外。
  回到家里,我接着处理别的例事──续上网。两年前刚搬进教职员宿舍的时候,曾个把月拒绝安装上网服务,全因从祖居搬出来的每月花销多了许多,能少一件事,我想,多少也有帮助。
  结果还是不行。用手机的行动数据串流办公,原来并非长久之计,尤其像我一连几天居家工作,即使只是处理文件、回复来邮,也不是办法。比较过之后,还是萧氏(Shaw)的两年合约最为划算。
  但萧氏其后被罗渣士(Rogers)完全吞并,服务台的接线生故此对我表示,从前的优惠约满之后即告终止,即使续签两年,每月网费也在百元以上。我临时耍了点小聪明,坚称:「除非你们替我安排更优惠的价格,否则我只能转到你们的对手那里去。」那可是我在香港续约时常常使出的「杀手锏」。
  「先生,真抱歉。总公司下令如此。」
  遭受罗渣士旗下的萧氏如此冷待,我接着便大着胆子打给本地龙头研科(Telus)去了。心里暗自想:既然非得百元的网费而不可,倒不如换一家!
  研科接我那通电话的人叫安娜,听口音可能是菲律宾人。她一直以礼相待,听完我说自己独居,平时只居家工作,偶尔上网看电视剧,便建议道:「历奇先生,听我的罢!以阁下的需要,倒不如与我们公司签一个最低消费的计划。不瞒您说,我也是用研科的,一家几口用同样的计划也没问题,血汗钱没必要白花嘛!」
  我一声同意之后,安娜接着说:「既然得到阁下的确认,我现在可以向您介绍签约的额外优惠了!原本百元的网费计划,我们可以免费多加有线电视的服务,此外补送300元的签约奖金,然后每月再减40元钱。不瞒您说,我看到公司现有这样的连番折扣,也大吃一惊。可别以为圣诞不能早到哦!」

  听到安娜带来这迟来的圣诞礼物,我对着话筒竟失声哭起来,向对方解释:「安娜,实不相瞒,我刚不久被公司辞掉了,明天的吃喝都成问题。想不到收到您的大礼如许!真谢谢您!谢谢您啊!」
  安娜虽与我素未谋面,隔着听筒听我这样诉苦,却也为之一动,故安慰道:「历奇先生,真想不到你我在这情况下结下了奇妙的因缘!听得我虽有点毛骨悚然,却也暖在心头。接下来几个月的网费,不用多愁了!知道吗?」
  过了两天,我到邮局把萧氏的上网器材退掉之后,突然来了通电话,电波里传来的是萧氏服务生的声线:「先生,您好!我们公司接到研科的来讯,表示阁下已决定转用他们的上网服务。萧氏希望阁下重新考虑,并愿意每月减收30元钱的网费,以为劝勉。请问意下如何?」
  「哎呀!你们萧氏的器材我刚已退掉,你这才来电招徕!」我说完未几便借故挂了线。
  过后不久正值清明时节,我应邀到温哥华岛上参加活动去了。就在岛上的第二天,大学可来了通电话:「历奇,我们正式邀请你加入本部门,只要你接受,聘书旋即便至!恭喜啦!」
  我之后回到温哥华的第一顿饭,即在觅食吃。那顿饭吃得我呀,可撑了!

文:历奇

图:历奇、Pex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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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绍:历奇,生于香港,幼年移居加拿大,并于卑诗大学亚洲研究系毕业,主修中文,副修语言学。尝在港工作十余年,2021年旋归温哥华。在重新适应北美城居的同时,仍难舍香江因缘及情分,多所感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