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民历奇35】趣谈「都会大学」与普通话教程
【遗民历奇35】
近日阅报看到「都会大学」四字,禁不住会心微笑。我也忝与香港都会大学(HongKong Metropolitan University),结下过薄缘。
那也许是七八年前事,学姊林博士在当时还叫「香港公开大学」(Open University of Hong Kong)那校任教,表示他们普通话课程需要短聘期末考口试的监考员。有意者须在「普通话水平测试」(PSC)考取一级乙等以上的成绩。我在香港考了两三次才刚够得上92分的门槛,故自鸣得意而应征去了。
前后好像只一两个学期,那是我少有地到访其何文田校舍的档期,通常从窝打老道转入培正道走将上去,可那「长命斜」也十分不好走。那些年,我已告别了闲当教书匠的生涯,只接了几名补习生,教内地人英文、教外国人中文,而且主要是广东话而非「煲冬瓜」。所以能借机走进课室,也就回味无穷。
香港人学习普通话,常有误解,以为语言学习,难在语音的掌握,每对无法说上「字正腔圆」的京片子而感气馁。其实对很多人而言,从语音着手──尤其是只重复「声母」、「韵母」、「声调」的老套──并非最佳的学习方法。
香港「两文三语」政策的败笔,就是走不出「声、韵、调」的魔障。自千禧年前后,普通话科由小学到初中只重复讲「声、韵、调」,甚至在大专院校(包括不少大学本科的必修科),仍然只讲「声、韵、调」。有的院校同时是PSC考试中心,教普通话的老师,也就同时是监考员,遂在课程设计上让所有的学生──无论主修与普通话有无关系──都必得考PSC那公开试。至于当监考员是额外的一条财路,他们的学生知道不知道?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从前教普通话,也讲语音,只是断不会按照别人制作的教案,依样画葫芦,因为别人的东西通常都欠缺创意。不过普通话教学上的例外倒有一个。
我在中大唸书时,接触到最具创意的语音教学法,承自当年执掌「普通话教学与研究」科目的万波教授。他针对广东话介音系统并不发达的语音特点,提出了「鸡鸭法」,我每次援名引用,在座的生员都会咭咭而笑,以为老师在课堂上将大谈如何掌握「鸡同鸭讲」的玄机。
老套的教学法,无论在台海的哪一岸,都把声母与韵母分开来讲,这在香港效果不彰。万老师训练我们当香港人的语文教师,需要强调普通话介音的传授,例如:「家」字(jiā),没错汉语拼音是声母<j>+韵母<ia>,港人却常常堕进误区,把「家」说成类似「渣」的读音,让人啼笑皆非。
其实,从语音实验可知,介音<-i->属于从声母到韵母的过渡音,而广东话里头没有,所以香港人是需要对这介音加强训练的。训练如何加强?还是以「家」为例,我们发音时必须声母后也带上个音段稍长的<i>,若然就此停住了,那虽然还不是个标准的「家」字,却是个完整的「鸡」字,也算可以达到「字正腔圆」之效了。只要我们在「鸡」字之
后,再接以「鸭」字,由圆融的两个音节开始练音,重复「鸡-鸭-家」的「咒语」,假以时日,那个圆融的「家」字总能自然养成。
我必须说,从语音理论评判,万老师此法实在有理。但此法以「鸡鸭」冠名之妙,不特仅此而已。只要教员多加发挥,定能在学生的脑海里留下深刻的印记。毕竟教学相长,其效重在那深刻的印记上。
与此同时,我也必须承认,教普通话教了这么久,我相信语言学习,无论后天努力多勤,也需要借助一点先天的聪颖。对有的同学反复吟哦「鸡-鸭-鸡-鸭-」,结果还是「渣渣渣」,我总满带同情的理解。
无独有偶,加拿大现在也有个「多伦多都会大学」(Toronto Metropolitan University),易名前为「Ryerson University」(旧译「怀雅逊大学」)。然而,港加两地的校名变易,走的却是两条不同的路子。
香港公开大学1989年创校为「香港公开进修学院」,旨在利用公开与遥距等教学理念,为培育高等教育人才而提供多元化的入学门路。这是同样理念在台海两岸相继开花结果之后的产物。两岸三地分别成立了性质相类似的学府,却分别以「电视」(大陆)、「空中」(台湾)、「公开」(香港)命名。如今大陆的电视大学也正名「开放大学」(直译「Open」一词)与如今的香港都会大学走在同一条发展轨道上,只有国立空中大学坚持其「公开」与「远距」的初衷,与中港道路分歧。
怀雅逊大学之易名,政治色彩浓厚得多。名主阿道福斯.怀雅逊牧师(The Reverend Adolfus Ryerson;1803-1882)尝为印第安寄宿学校的设立,提供教育理念的蓝本,包括学校必须安排学生寄宿一点,只是他生前采用的字眼是「工艺学校」(industrial schools;正如香港圣类斯中学,1864年创校时也倚仗相同理念,初立为「圣类斯工艺学校」)而非
「residential schools」。
香港都会大学这新易名,从该校2021年前后的发展(尤其是其教研并重的新理念)看来,好像大有深意焉。至于怀雅逊科技学院升格为怀雅逊大学之后,再于2022年易名「多伦多都会大学」,其教育意义则何在?也颇值得吾人深思。
文:历奇
作者介绍:历奇,生于香港,幼年移居加拿大,并于卑诗大学亚洲研究系毕业, 主修中文,副修语言学。尝在港工作十余年,2021年旋归温哥华。在重新适应北美城居的同时, 仍难舍香江因缘及情分,多所感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