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長仁-專欄
2026-01-06 08:24:08

【星岛评论】借力南邻安全威慑 加须维持独立外交判断

【世道仁心】美军突袭委内瑞拉,直入官邸生擒总统马杜罗(Nicolas Maduro)及其夫人。

新年伊始,特朗普政府即以行动向全球昭示:「门罗主义」(Monroe Doctrine)依然是美国外交思维的重要基石。这不仅是观察未来国际局势的重要窗口,也是加拿大制定外交政策时无法回避的现实。

门罗主义着重地缘防御

1823年,前美国总统门罗提出「门罗主义」。在承诺美国不干涉欧洲事务的同时,亦明言欧洲列强的政治制度与美洲本质不同,任何试图将其制度或势力延伸至西半球,都将被视为威胁美国安全的敌对行为。

「门罗主义」原以防止欧洲干涉美洲为核心,强调的是地缘防御。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一框架逐步演变。

罗斯福推论开启「大棒政策」

1904年,总统罗斯福(Theodore Roosevelt)进一步提出「罗斯福推论」(Roosevelt Corollary),将美国定位为西半球的「国际警察」,主张在邻国动荡或债务危机时,美国有权直接介入,以维持区域稳定与秩序,开启了以外交压力配合军事力量的「大棒政策」。

二战后,冷战格局进一步强化此模式。美国的目标不再是防范欧洲列强,而是阻止共产主义扩散,以「反共」为名塑造区域政治版图,确保西半球不致「火烧后栏」。

例如在1962年,美国总统甘迺迪(John F. Kennedy)在说明为何要「孤立古巴的共产主义威胁」时,便直接引用「门罗主义」正当化相关政策。

放不下的外交原则

进入1990年代,美国逐步淡化「门罗主义」。至奥巴马时期,时任国务卿凯里(John Kerry)更于2013年的美洲国家组织(OAS)中宣称「门罗主义时代已经结束」。

然而,特朗普如今高调宣示,「门罗主义」不但没有终结,反而被赋予了更具进攻性的诠释。

「唐罗主义」把盾牌当利剑

在活捉马杜罗后的电视演说中,特朗普指委内瑞拉「引入外国敌对势力,并取得具有威胁性的攻击武器,可能危及美国的利益与生命」,严重违反了美国外交政策的核心原则,并将其追溯至两百多年前的「门罗主义」,而且宣称他的主张更为超越,称之为「唐罗主义」(Donroe Doctrine)。

添上个人色彩的「唐罗主义」似未有清晰的框架,但从实际行动观之,显然已超越「门罗主义」的防御性外交警示,将「盾牌」转化为「利剑」,作为行动授权的依据。

谨慎务实不拥护

回顾历史,我国对「门罗主义」的态度始终保持谨慎、务实、不拥护。

19世纪时,加拿大仍是英国殖民地,渥太华与伦敦都意识到,「门罗主义」在客观上排除欧洲列强在西半球的影响,间接保护英属北美免于卷入欧洲冲突。

成为主权国家后,加拿大的看法依然是既肯定其区域稳定价值,亦对其宣示美国在西半球的权威保持警惕。20世纪初,总理罗利尔(Wilfrid Laurier)等领袖认为,美国海军力量确实提供了安全屏障,但也清楚意识到「门罗主义」反映的更多是美国的区域主导,而非中立的法律原则。

简言之,与超级大国为邻,在价值与利益大致相符的前提下,我国选择与「门罗主义」保持距离,却同时务实地利用其所带来的安全利益。

坚守法治多边自主原则

面对美国重新包装、更加强势的「唐罗主义」,我国可从两百年来与「门罗主义」的互动经验中学习。以策略性模糊维持外交空间,既不盲目附和,也毋须正面对抗,从中取得必要的安全缓冲。

必须认清的是,共享安全并不等同于从属。美国的军事力量固然形成事实上的屏障,但我国必须要维持独立的外交判断。在国际局势日益复杂的当下,美国的取态固然令人忧虑,而我国所面对的现实安全挑战(包括俄罗斯和中国在北极圈的战略企图),同样不容忽视。低调利用美国的安全威慑,并不代表要公开拥抱其战略叙事。

我国面临的课题,不是应否接受「唐罗主义」,而是如何在各强权重塑国际秩序之际,坚守法治、多边主义与自主外交的核心原则。这既是加拿大在北美立足之道,也是能为世界提供的价值所在。

文:廖长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