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鵡專欄】遺憾中的守護：媽媽，我有收到您的愛

【陳鵡專欄】

最近，心總像是浸在潮濕的霧氣裡，一點點細碎的聲響，都能輕易撩撥起那早已搖搖欲墜的情緒。眼淚成了最不聽使喚的孩子，動不動就奪眶而出。每當念及母親，那種深切的牽掛與錐心的離別感，總在胸口翻湧。然而，我深信母親並未真正離去，她如天上的神，在遙遠的彼岸，始終無微不至地眷顧著我。

那個週日，我如常去China Town上課。下課後，心中那股無處安放的悲傷驅使著我，想尋找一些黑紗或白花佩戴，為自己那份難以言說的思念，找一個寄託。我在街巷間遊走，試圖尋找一間賣香燭的店鋪，卻怎麼也找不著。無奈之下，我轉身走進一家海味舖，想隨便買些東西，順道探問祭祀用品的去處。

命運的安排，往往充滿了戲劇性。本無意購買的我，在看到美國花旗參時，心中莫名浮現出姐姐與妹妹照顧母親時的辛勞，竟鬼使神差地買了六盒，老闆見狀，又慷慨贈送了一盒。隨後，我循著指引找到了那家祭祀品店。

店裡是一個老男人，一看便知是個精於算計的「老油條」，渾身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市儈氣。他極力向我推銷那疊薄薄的紙錢、幾支香和一個紙房子，開口便要數百元。還要我去某處偏遠的墓園燒紙，見我猶豫，他竟擺出一副道德說教的嘴臉，理直氣壯地宣稱：「祭祀這件事，只要有心，就一定做得到！除非你根本無心做！」我原已妥協，打算買下，怎料他執意要收現金。當得知我未帶現金，更擺出一副嫌棄的神態，要我跑去櫃員機提現。這一去，才發現身上只有信用卡，竟連一張提款卡都沒有。最後，我只能空手而歸。

如今回想，這一切竟顯得如此奇妙而溫柔。原來，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母親知道姐姐妹妹照顧她時的辛苦，所以藉由這份「意外」，讓我買下花旗參去慰勞她們；她也深知我不該被那種刻意的算計所困，更不忍我山長水遠地奔波於偏僻的墓地。於是，她讓我買不成祭品，替我擋去了那份受氣與勞累。這亦讓我頓悟：心意無須外求，只要有心，無論身在何處，她都能感應。

更讓我驚訝的是，這兩晚睡眠竟有了轉機。近來因為悲傷，我睡眠極差，原本依靠藥物入睡，卻總在半夜醒來好幾次；沒想到這兩晚，我竟能安穩地一覺到天光，連中途醒來都沒有。我知道，這是媽媽在為我蓋上厚厚的暖被，她在夢境那頭，溫柔地守護著我，才讓我有了這份久違的安寧。

媽媽，謝謝您，我收到了。這份愛，跨越了生死的界限，依然如此清晰。也要謝謝姐姐和妹妹，你們不分晝夜、不顧勞累、悉心照料的身影，媽媽全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中。她藉由這次讓我買花旗參的機緣，就是要我替她好好報答你們的付出，讓我們姐妹攜手，將這份溫暖延續下去。

還要感謝Sharon和編輯鳳萍，有心了！在那忙碌的上課間隙，收到你們的信息和電郵，我瞬間淚崩，不得不跑出教室，在走廊盡頭獨自平復那份洶湧的思念。謝謝你們溫暖的話語。寫到這裡，也想藉此與你們共勉：趁著天氣漸暖，若得空，務必多回家看看父母，或與家人共享天倫。那份尚能觸及的溫存，是人間最珍貴的禮物，願我們都能好好珍惜。

文：陳鵡

圖：Pex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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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鵡，中文講師一枚，教過香港幾所大學，漂洋過海來到溫哥華，繼續用中文傳道、授業、解惑（偶爾也解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