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濃專欄】太太的記性

在一個愛茲海默症講座上，三個本來是同學的「老友記」，找一間咖啡店聚一聚舊。

原來三人都是因為太太出現腦退化病徵來求教。

陳松說，太太去年開始，每天都在找尋東西，眼鏡、鎖匙、錢包、身分證、八達通、銀行簿……老是記錯當天是星期幾，後來吃過午飯說未吃過，剛聽完加拿大女兒打來的電話，說她幾天沒電話來了。不止一次搭錯巴士去了舊時居住的屋村，舊鄰居有他的電話，叫他接她回家。如今再不敢讓她獨自外出。

李耀說，他太太除了像陳松太太那樣記性差之外，對於一些舊事卻記得好清楚，尤其是李耀做的許多傷害她的事。某年某月某一天，說她煮的菜根本不能吃；某年忘記了她生日，陪豬朋狗友去飲酒，喝醉了才回來；某年結婚週年紀念，他全無表示；某年他瞞著她跟女同事去看電影，偏偏被她的死黨看到，打了小報告……這些事她說了又說，看來永遠不會忘記。

何子信說，他太太除了像他們兩位太太，還有一樣不同，就是有許多猜疑，她問她的一筆定期存款，現在到了哪裡去？她說她有幾枚鑽戒是不是給人偷了？她有一次肚痛，是不是給人下了毒？最大的嫌疑人當然是老公。

三個人互吐苦水，歎息連連。

最後陳松忽然口氣一變：「唉，我們有一件事好像忘記了，就是她們都是病人，而且是無法治癒的病，有一天她們會連親人都不認得。而我們曾經因為她們的美麗、溫柔愛過她們；她們也曾因為愛我們，把自己的幸福付託給我們。我們如果把這些都忘記了，我們不但是善忘，而且是負心。」

陳松說到最後有點哽咽，三個男人臨走互相擁抱了一下，拍拍對方的肩膊，是安慰，也是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