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濃-專欄
2024-05-10 03:00:35

【阿浓专栏】太老师

她对中国传统文化有兴趣,可能是受父亲影响。父亲写字也写诗,但止于业余,他的正职是中医。

父亲去世不久,她就移民加拿大了,在一个华人家庭医生的诊所做接待员。医生一个星期只做4天,她一星期有3天假期,想用来学书法和写诗。

她打听到其中几位老师,都已年过70,有艺坛三老之称。他们乐于扶植后进,每有书画展,都会出席剪彩和致词。

她对其中一位最有印象,他写字、画画、作诗,样样有成就。许多酒楼的壁间都有他的作品,他还出版了诗集。是手钞线装版。

在一次大型中国书画作品展上,她看到了他。穿的是长衫,分明是度身剪裁,很好的料子。他个子硕长,没有肚腩,「玉树临风」四字出现她脑际。他头发丰盛,灰白自然,笑容亲切。还有一点,她觉得他有几成与父亲相似。

她很想拜在他门下,学书法,学作诗。但听人说,他早已不收新学生,只在家教四五个学生,都已跟他10年以上。

结果她报读他一个学生教的书法班,班上听到不少关于太老师的故事。她也买到他手钞版的诗集,惊诧于他晚年仍如此多情:

其一   别后欢愉梦不成,暮春花落去无声。

           昨宵雨替相思泪,欲寄楼头慰问卿。

其二   二月清明直到今,斜舒柳眼望春心。

           白头记得佳人约,醉里轻狂梦尚寻。

从书法班老师口中得知这是太老师妻亡多年后二度浪漫的故事。

书法班举行了一次师生展,请太老师来剪彩。她幸运地在作品前跟他合照。他笑着对她说:「俾心机!」

日子过得快,太老师不再出席公众活动。听说健康不大好。

有一晚,她与朋友在一家酒楼晚餐,碰见书法班老师,他说今晚几个学生来此贺太老师生日。

她见到两位女士掺扶著太老师进来,羽绒褛下面穿的竟然是睡衣裤。

她鼻子一酸,泪水簌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