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濃-專欄
2024-04-22 03:00:55

【阿浓专栏】长恨歌

丽珊三年里两次从加州回港,三年前是因父亲去世,

这次是母亲七十大寿。

回港第二天她就去院舍看妈,她是一家安老院爱兹海默症部门的住客,已住了两年有多。丽珊的姐姐丽娜说她已认不得人。

丽娜今天有点伤风,丽珊独自前往。

正是午膳时间,妈有护士喂食,刚好吃完,剩下一个甜柑,丽珊剥给她吃。

「妈,我是阿珊,返来探你。」

「阿珊?我个女又叫阿珊,佢在美国。」

「妈,你唔认得我啦?我昨日从美国返来。」

「我家阿珊好乖女架,佢时时打电话俾我。」

「系呀,一个礼拜总有两三次。」

「唔似佢老豆返咗大陆就唔见人!又屈我老人痴呆要我去做测验,我记得成首《长恨歌》,我唸俾医生听: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医生都冇我咁好记性。」

这时她说想去厕所,丽珊帮她按铃叫护士。妈自己急着起床,护士来到她已经失禁,拉湿了裤子。

护士帮她清理一番,换了干净衣服。她显得有点疲倦,躺着说:「我10岁阿爸教我读《长恨歌》,很快就会背,常在亲朋面前表演。阿珊也是10岁我教她读《长恨歌》,我们一人背一句,代替唱儿歌:但教心似金钿坚……」

「天上人间会相见。」丽珊接下去。

妈:「临别殷勤重寄词,」

珊:「词中有誓两心知。」

妈:「七月七日长生殿,」

珊:「夜半无人私语时。」

妈:「在天愿作比翼鸟,」

珊:「在地愿为连理枝。」

「……………………………」阿珊发觉母亲已睡着了。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阿珊把诗背完,抿著嘴拭掉两眼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