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濃專欄】祖父的福氣

祖父今年92歲了，除了經常咳嗽，耳朵不大好，走路不大穩之外，也沒有甚麼大毛病。

只是他的瞌睡特別多，剛睡醒，電視新聞看到一半又睡著了。每天都急著看報紙，埋怨送報的派得遲。可是看不到10分鐘他又睡著了。

常有人說他福氣好，子女孝順，身體健康，肯定活過100歲。他總是笑著說：

「別咒我！我不想做甚麼人瑞。」

他還會列舉他的理由：沒有牙齒吃東西，大小便失禁，出入坐輪椅，惹人討厭。還有：樣子很難看！

他跟朋友講電話，雙方聲音都很大，因為耳朵不好，又不喜歡戴助聽器。大家時常聽到他們說，最大的福氣是一睡不醒，不用滿身插滿管子，又化療又電療，過生不如死的日子。

近來祖父的胃口漸漸轉差，大便出現不消化的食物，體重減輕。看過醫生，做了不少檢驗。醫生說，沒有甚麼急性病，只是多種機能衰退，無藥可醫，只能吃營養奶補充消耗。

祖父也不拒絕，只是開始安排一些事務，把銀行戶口全轉了名，把一些物件分贈家人和朋友。

這天是星期天，爸媽跟舊同事去離島旅行，輝仔在家陪爺爺。上午9時還不見爺爺從房間出來，輝仔進房去看他。

爺爺剛好醒來，他揉揉眼睛說：「我剛才做夢回到童年時，在小河裡游泳，在廢園捉蟋蟀，爬樹摘柿子，大風天放紙鷂，我見到當年玩伴：阿牛，阿德，阿娟… …我玩得很疲倦，兩條腿邁不開… …阿娟叫我到她家看她新養的小白兔，我腳一滑跌了一交… …」

「爺爺，媽媽煲了皮蛋瘦肉粥，你起來吃罷。」

「爺爺玩得很疲倦，還想睡… …」他閉上眼睛。

爺爺再沒有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