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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10:02:06

加拿大決心新建10座核電廠 要拿我們的退休基金來埋單嗎?

【星島綜合報道】加拿大能源及自然資源部部長天河山(Tim Hodgson)宣布聯邦政府將大幅擴張核能產業的宏偉藍圖,並特別推崇英國的一個項目,希望複製這種商業模式,實現本國建造多達10座新核電廠的宏遠目標。

據加拿大廣播公司(CBC)報道,備受推崇的英國Sizewell C核電廠,其造價預計高達382億英鎊(約合723億加元)。然而,這個計劃最關鍵的精髓在於:民間投資者將透過共同承擔建設成本,大舉注入資金並持有該項目55%的股份。

天河山也渴望複製這種商業模式,以實現政府所設定、在國內建造10座核電廠的宏遠目標。

這個願景絕非癡人說夢。事實上,「Sizewell C」(下圖)的投資者之一正是加拿大本土的魁省養老基金管理公司Caisse,該基金已大舉投資32億加元,一舉拿下了該核電廠20%的股權。

然而,要吸引這類資金進場絕非易事,尤其是對於極度規避風險的養老基金而言。

預算經常超支到令人咋舌

長期以來,西方國家的核能建設在投資市場上普遍留下了「預算超支到令人咋舌」的惡名。以英國最新的「Hinkley Point C」核電廠為例,該計劃於2017年動工時初始預算為340億加元,如今預估總造價已瘋狂飆升至超過640億加元。

另一個前車之鑑是芬蘭的「Olkiluoto 3」核電廠,該項目於2005年便開工,卻一路拖延至2022年才終於完工,其建造成本更從最初的51億加元如滾雪球般膨脹至178億加元。

加拿大倡議組織Shift Action的行政總監史考特(Adam Scott)指出,「過去二十年來,全球核能產業的增長之所以近乎停滯,絕非偶然。這並不是因為政府不願意興建,事實上,當局一直有政策支持核能項目。」「根本原因在於,這些項目的預算超支和昂貴程度已經達到了天文數字,直接卡死了核能產業持續複製與擴張的能力。」

斬斷投資風險的鎖鏈

「如果想吸引私有領域的投資者進場,政府就必須為他們『去風險化』(de-risking),」卡加利大學永續金融學教授科斯基寧(Yrjo Koskinen)表示。

這意味著,要說服養老基金、投資公司、能源與基礎建設巨頭將巨額資金投向核電廠,政府必須確保他們不會陷入超支的無底洞或漫長無期的工程延誤中。而這筆保護費最終勢必轉嫁到納稅人或電力消費者的頭上。

特別是養老基金,由於肩負著捍衛退休金的義務,對風險控制的要求更是近乎嚴苛。

為此,英國的「Sizewell C」引進了一種名為「監管資產基數」(RAB)的全新融資模式。在此模式下,像魁省養老基金這樣的民間資本,在核電廠還處於「動土建設階段」就能開始回收資金,而不必苦苦等待數十年、直到電廠正式商轉發電後才看得到回報。

這筆回報的資金來源,直接建立在每位英國電費繳納者的開銷上——每個月的電費帳單會被強制課徵1英鎊的附加費。這意味著,即便工程嚴重延誤,投資人依然能旱澇保收。

同時,RAB模式也為民間資本築起了一道防範成本飆升的防火牆。

其運作邏輯如下:「Sizewell C」目前預估造價為385億英鎊(約合789億加元)。如果成本不幸超支、但控制在477億英鎊(約合903億加元)的上限之內,所有公私領域的投資人將按比例共同分攤超支金額;可一旦造價衝破了這個終極上限,民間投資人將獲得「免責保護」,不再被強制注資,所有的財務爛攤子將全數交由政府出面埋單。

但這種讓納稅人淪為最後防線的隱憂,隨即激起了當地社群的強烈反彈。

然而,在免除超支風險的同時,投資人享有的回報卻極其誘人。根據英國國家審計署(NAO)估算,工程完工後,投資者預計能斬獲高達11%至13%的優渥回報率。

儘管英國政府強調,「Sizewell C」未來將透過源源不絕的廉價能源來降低整體電費,甚至可能造福至下個世紀;但審計報告同樣潑了一盆冷水:消費者為此付出的高昂代價,至少要到2064年才可能真正實現「收益大於成本」的黃金交叉。

加拿大不願缺席全球新浪潮

然而,加拿大並非這場核能豪賭中唯一的玩家。放眼全球,新興的「Hinkley Point C」與「Sizewell C」兩大核電廠建成後,將聯合供應英國約14%的電力;在美國,特朗普政府正極力放寬核安法規並提供巨額貸款扶持新廠建設;法國正推行一項高達1,100億加元的擴核計劃,預計籌建6座全新核電廠;甚至連至今仍未完全走出2011年福島核災陰霾的日本,也正計劃翻新舊廠並重啟新爐的建設。

面對這波全球核能復興的浪潮,加拿大自然不願缺席。

「加拿大在核能佈署上擁有極其扎實的底蘊,特別是在安省。我們有著長達50年安全營運、建造這些大型電廠的輝煌歷史,」能源智庫彭比納研究所(Pembina Institute)電力項目總監皮卡普(David Pickup)分析道。

事實上,安省目前有將近一半的電力,都是由達靈頓(Darlington)、皮克林(Pickering)(上圖)和布魯斯(Bruce)等巨型核電廠供應。這些電廠清一色採用了「坎杜」(CANDU)反應爐——這是一項加拿大在1950年代自主研發、隨後享譽全球並出口至世界各地的金字招牌。

然而專家坦言,在加拿大重新找回當年那份熟練度之前,首批興建的幾座新核電廠,幾乎不可能逃過預算超支的宿命。

「加拿大的核能黃金時代落在1970年到1991、1992年之間,那時我們幾乎每年都有核電廠在某處動工。那種環境淬煉出了一支技術極其精湛、經驗無可挑剔的第一線團隊,」安省皇后大學(Queen’s University)能源與環境政策教授馬比(Warren Mabee)指出。

「當你把這門手藝擱置了幾十年後,想要重新重溫舊夢、興建核電廠,挑戰是超乎想像的。」

芬蘭挺過至暗時刻終迎曙光

儘管財政與後勤的荊棘遍佈,但從其他國家的歷史經驗來看,這類攸關國計民生的大型能源項目,往往在走過超支的陣痛期後,將迎來應證其價值的歷史轉折。

以芬蘭那座命運多舛的核電廠為例,它商轉投產的歷史契機,恰逢2022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進而全面切斷對歐洲能源供應的關鍵時刻。

倘若沒有這座新核電廠坐鎮,芬蘭人民恐怕早已深陷周邊鄰國揮之不去的電價瘋漲噩夢。而如今,芬蘭卻昂首成了全歐洲電價最親民的國家之一。

「從這個角度來看,謝天謝地,還好芬蘭當年咬牙蓋好了這座新核電廠,」科斯基寧教授感嘆道。「雖然,在當年工程延誤、預算超支而被全民痛罵的黑暗日子裡,根本沒有任何人能預見到這個歷史性的結局。」

圖:美聯社/加通社/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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