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宇晨為甚麼這麼有錢｜鄧進一

自從孫宇晨爆料以來，坊間都是一面倒對其批評。大部分報道對孫的介紹都是幣圈大佬、波場（TRON）創辦人，身家85億美元（逾660億港元）。而我感興趣的是他為甚麼這麼有錢？創辦波場又是怎樣為他帶來巨額財富？

TRON是區塊鏈生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作為業界一份子，我對孫宇晨和他的TRON並不陌生。特別是我曾親眼見證過TRON的誕生，甚至專門寫過批評TRON的文章。當然事後看來，這些批評都是愚蠢的，恰當卻不賺錢。

關於孫宇晨創辦TRON之前的經歷眾說紛紜，北大尖子、馬雲門徒、以至美國留學時用學費和生活費買入特斯拉（Tesla）和比特幣獲得第一桶金等，有人說這些經歷有誇張成份，有人則認為這足見孫宇晨的過人之處。對此，我們沒有必要驗證哪一種說法更接近真相，因為造就他百億富豪身份的，一定是TRON。

百億之路的第一步

2017年是一個造富的神話時期，ICO熱潮席捲世界，那是一個一紙白皮書就可以融資數千萬美元的時代。當然，現實根本不是這樣的一回事，所謂的全民創業很快就淪為資本的遊戲。ICO的融資往往是大佬站台、散戶埋單的收割過程。而孫當時走的也是這條路，他當時用一份東拼西湊、邏輯不通的白皮書，聲稱融得了7,000萬美元。

我還記得當時TRON自稱要做一條娛樂公鏈，但在完成融資不久後就是「94禁令」，2017年9月4日，七部委聯合發布《關於防範代幣發行融資風險的公告》，將ICO定性為「本質上是一種未經批准非法公開融資的行為」，要求各類代幣發行融資活動立即停止，已完成者「應當做出清退等安排，合理保護投資者權益」。公告後，孫曾在直播中表態不會退還募得比特幣。然而，最後不知甚麼原因，還是配合清退，收回TRON幣，退還資金。

這次清退卻令他因禍得福，因為四個字：「貨源歸邊」。2017年10月起，TRON陸續登陸交易所，之後幣價便在幾個月內漲逾200倍，超高估值，極低流通，之後的操作大家都懂。

佈局穩定幣

如果單是這種貨源歸邊，唱高散貨的話是成不了百億富豪的。有人說孫宇晨在營銷方面毫無底線，這是他充滿爭議的最大原因。但毫無底線的人何其多，身家百億的卻只有孫宇晨。這是因為在人生選擇題前，他總能夠選中那個最賺錢的選項。當年的區塊鏈都在拼用戶，TRON曾經也走過這條路，推博彩和資金盤遊戲、刷交易量等，這是業內的日常操作。但這時，孫敏銳地發現穩定幣的前景。2019年3月4日，Tether宣布USDT登陸TRON區塊鏈，2019年的USDT只存在三個版本OMNI、以太坊，之後就是TRON了，USDT當時總市值為20億美元，而今天是1,800億。

哪怕孫宇晨打出天價補貼，在往後幾年TRON USDT都一直不溫不火，也許孫的能力從來不在正面突破，而在於精確地踩最有爭議的點上做最好的商業決策。真正令TRON從一條開發者不太樂意參與的公鏈，到獲得今天的地位的原因，恰恰是因為以太坊（Ethereum）太「成功」了。以太坊在2020年迎來生態大爆發，太多應用，太多真實用戶，因此系統網速不夠，連帶普通轉帳都要動輒等半天，收了天價轉帳手續費（單筆上百美元）後還經常交易失敗。

恰逢其時中國也發生了一件大事，2020年10月10日，國務院部署「斷卡」行動，嚴打非法買賣電話卡與銀行卡，直接掐斷灰色產業資金渠道。差不多同一年，「匯旺擔保」在Telegram上線。

灰產與擔保

灰產本來專指遊走在合法與非法中間的產業，但現在基本上是詐騙、黑客和非法賭博的代名詞，而擔保則是灰產業界的金融基礎設施。

灰產交易雙方都是匿名的騙子，標的本身違法，出現糾紛無法訴諸法律，於是市場自行演化出第三方擔保平台。從業者本質上互相提防，而擔保平台就充當中間人，負責撮合和仲裁，讓騙子之間能放心交易。

讓我們以太子集團旗下的「匯旺擔保」為例，看看擔保實際是如何運作的。首先，從事電訊詐騙的A騙子要招募負責洗錢的合夥人B，洗錢的手續費為50%，A會先向擔保公司支付10,000美元的押金。業務開始時，B要先向A支付一筆款項（假設為100美元），A則會指示電訊詐騙的受害人把200美元的存入B指定的戶口中。萬一A在收到100美元後已讀不回，B就可以向擔保公司索償。這整套體系的押金、結算、計價的美元就是USDT，而且幾乎全走TRON鏈上的USDT。慢霧（SlowMist）的AML團隊在2025年6月報告指，在2024年1月至2025年6月的一年半裡，單單匯旺支付（HuionePay）在TRON鏈上的USDT存款總額就高達544.8億。

如果你簡單把TRON USDT的成功全數歸功於灰產，那你想得太簡單了。TRON能夠成為灰產之王，其無與倫比的穩定性才是關鍵。這是孫宇晨極端實用主義的體現，高大上烏托邦式的想法只會出現在白皮書上，是用來營銷吸引散戶的，他們只負責在交易所付錢買幣，不需要花氣力轉化他們為用戶。實際的產品開發上不要創新，不怕抄襲，只要好用和穩定。區塊鏈金融的暴利不在技術突破，而在於監管還未跟上的紅利，ICO如是，灰產支付亦如是。

在交易量起來後，TRON的經常性收益就明確了。用戶需要支付TRX（TRON的代幣）來使用TRON，所支付的交易手續費會銷毀減少供應，等於變相回購。同時孫宇晨是TRX的最大持有人，通過預設機制可獲分派「TRX利息」，保守估計每年可獲超過2億個TRX（價值超過6,000萬美元）。通過TRON的資金，瘋狂營銷，在流量足夠後再發新項目，把融資作為收入，之後繼續營銷，週而復始。

這次也是一次營銷嗎？

按過往套路判斷，那篇小作文應該也是一種持續的個人炒作。今年年初起，孫宇晨頻頻推銷一個AI項目。一樣是以往的套路，項目有頂級的域名和合作方，願景宏大，敍事誇張；孫宇晨當顧問，團隊卻不知名。相信在不久之後就會打著去中心化、AI自主、web6.0 、數字永生等口號發行代幣。散戶埋單的結果不會變，不過今天孫宇晨已不用大佬站台，因為他早已晉身大佬之列。

鄧進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