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企高層離巢震散萬億市值 拆解AI熱潮背後隱憂 盧啟賢專訪：創辦人才是最大風險
近年AI熱潮席捲全球，一批初創企業在短短數年間估值暴漲至數百億美元，市場不單追逐技術，更追逐那些被認為能夠改變世界的人。不過，近期有科企接連有AI業務靈魂人物離職，曾一度令股價單日重挫半成、市值蒸發2,250億美元（約1.76萬億港元），假若是其他AI初創公司掌舵人發生意外無法履行職務甚至猝逝，後果更不堪設想。私人保險業務公司亞溢利國際（R.E. Lee International）行政總裁盧啟賢（Calvin Lo）接受《星島》訪問時表示，很多人以為AI公司的價值來自技術，但現實往往並非如此。「技術可以複製，資金可以在市場融資，但創辦人的判斷力、執行力、人脈、融資能力，以及市場對他的信任，很多時候是無法複製的。」
Calvin Lo指出，今日科技企業最大的資產，根本不在資產負債表上，而是集中在少數核心人物身上。「當一家公司的大腦、創意思維、所有重大決策、投資者關係、融資能力，甚至市場信心都集中在創辦人身上時，創辦人本身就會變成最大的風險。」這種情況，在國際資本市場有一個專門名詞——創辦人風險（Founder Risk）。
提前思考3件事 降創辦人風險
Calvin Lo認為，要降低Founder Risk，企業至少要提前思考三件事。
第一是領導層延續（Leadership Continuity），「核心問題往往不是沒有接班人，而是根本沒有安排過接班人。」他說，一旦創辦人突然缺席，最先出現的不是技術問題，而是決策真空——誰有權代表公司？誰與銀行溝通？誰向投資者交代？誰作出重大決策？如果這些安排從未建立過，即使公司有優秀產品及穩定收入，也可能陷入混亂。
第二是傳承規劃（Succession Planning），Calvin Lo坦言，這是許多企業家最容易忽略的一環。「很多創辦人用了一輩子建立公司，卻從未認真想過，如果明天自己不在，公司究竟屬於誰。」股份由配偶繼承？由子女繼承？還是由合夥人接手？如果家人從未參與經營，又是否適合成為繼承人？
他見過不少企業，不是因為經營失敗而出問題，而是創辦人離世後，股權安排不清晰，引發家族與股東之間的矛盾。因此，現時不少企業會透過「買賣協議（Buy-Sell Agreement）」預先規劃股份轉移安排。例如兩名股東共同持有一家公司，雙方預先簽訂協議，一旦其中一方離世，另一方可按事先約定的價格收購股份，避免公司控制權落入不熟悉業務的人手中。
第三是企業延續能力（Business Continuity），Calvin Lo直言，「很多企業不是沒有資產，而是沒有時間。」即使創辦人離世，公司仍然要支付薪金、租金、供應商貨款及銀行貸款。如果同時失去融資能力及市場信心，現金流可能在極短時間內迅速惡化。而這正是為何許多大型企業會安排要員保險（Keyman Insurance）。
Keyman Insurance真正作用是替企業買時間
很多人以為要員保險是為家人準備。但在大型企業世界裡，它更像是一個「買時間」的工具——讓管理層有時間完成交接，讓董事局有時間部署以穩定市場信心，讓企業不必在最脆弱的時候被迫賤賣資產，讓銀行願意繼續支持公司。
Calvin Lo透露，自己初入行時曾參與一宗震動國際金融圈的經典案例。當時一家全球頂尖科技企業的幾位主要股東，共同出資為核心創辦人安排了一份打破當時市場紀錄的要員保障方案。保額之大，單一保險公司無法承擔，需要多家跨國保險公司共同分擔風險。
Calvin Lo專訪金句：
「當年大家在意的根本不是保費多少，而是如果這個人突然不在，整個系統會面臨多大的震盪。」這類安排的目的，從來不是讓股東獲利，而是在最壞情況發生時，為企業爭取時間——有時間，就有機會。
猶如頂級球星 已是一盤生意
除了創辦人，Keyman Insurance要員保險的應用範圍其實非常廣泛。近期世界盃帶動足球熱潮，Calvin Lo指出，體育界一直是要員保險的重要市場。對球會而言，一名頂級球星不只是一名運動員，一個人更是一盤跨國生意——球衣銷售、廣告代言、轉播收入、門票收益，甚至球會估值，都可能與一位核心球員息息相關。
「很多球星真正的黃金時間可能只有5至10年，每一次比賽、每一次訓練，其實都承受著受傷風險。」他透露，過去曾參與一位國際級球星的財富保障規劃。這位球員除了擁有豐厚薪酬外，還涉及龐大的品牌授權、肖像權收入及個人生意。一旦出現意外，不只家庭受到影響，球會、贊助商及商業夥伴亦可能面臨巨額損失。很多人看到的是球員的身價，但企業看到的，是背後整個商業生態。
企業最大資產 永不在資產負債表
Calvin Lo表示，很多企業最大的風險來自創辦人。但當企業愈做愈大，真正需要保護的，往往不止老闆一人，一位掌握核心技術的工程師、一位負責全球市場的管理層、一位掌握關鍵客戶關係的高級主管，這些核心人才（Human Capital）都可能影響企業未來數年的發展。因此，部分企業會利用保險作為長期人才管理工具——由公司供款，配合服務年期及獎勵機制，既可留住核心員工，亦有助穩定整個團隊。他笑言：「很多人以為企業競爭的是產品，其實到了最後，企業競爭的是人。因為技術可以複製，資金可以募集，但真正優秀的人才，從來都是最稀缺的資源。」
AI分析風險 惟人類仍需承擔
談到AI未來發展時，Calvin Lo指出「過去，投資者研究的是公司的資產與盈利；今天，他們開始研究創辦人的判斷力與影響力。隨著AI愈來愈普及，未來最大的改變或許不是技術本身」。
他續指，「有一天，大家都可能使用同樣的AI、同樣的數據、同樣的工具，甚至擁有相近的知識。當技術逐漸普及化後，投資者真正關注的，將不再是誰擁有AI，而是誰能在同樣的工具之下，運用得更好，作出更好的判斷」。
AI可以提供答案，但方向仍然需要人去決定；AI可以分析風險，但承擔風險的，始終是人。「未來企業最重要的資產，未必是技術本身，而是那些即使大家擁有相同工具時，依然能夠創造不同結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