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杂志｜揪出「不敢生」症结 建立「家庭友善」机制最要紧 短期延续「奖励金」 长远增侍产假免税额减压
出生率下跌是全球各国共同挑战，过去1年本港新生婴儿跌破3万创历史新低。作为本港长期竞争对手的新加坡，明年起加码育儿津贴提供长达17年的财务补助。针对出生率下降，港府近年推出「新生婴儿奖励金」计划，为每名幼婴提供2万元奖金。学者、议员及智库均指，提升出生率是为未来储备人才的大事，建议当局短期延续「奖励金」计划，长远增加托儿名额、延长侍产假，增设累进式子女免税额及住屋支援等「家庭友善」制度，缓解市民生儿育女面对的经济及住屋困难。
过去10年本港出生率持续下降，2019年中至2021年中由4.95万跌至3.85万；2022年中至2023年中略有回升，数字仍能维持3万，惟去年中至今年中只有2.97万名婴儿出生，较10年前约5.98万名婴儿出生减少一半，亦创历史新低。
为鼓励生育，港府近年推出多项措施。2023年推出为期3年「新生婴儿奖励金」计划，为每名合资格幼婴提供2万元奖金。当时立法财委会为计划拨款22.8亿元，至今年5月底，当局接获7.2万宗合资格申请，已发放14.4亿元（见表一）。
过去1年出生率破新低
被视为本港长期竞争对手的新加坡亦面对人口超高龄化与少子化危机，去年该国整体总生育率跌至历史新低。上月新加坡政府高调宣布加码育儿津贴，明年4月起每名儿童从出生起至17岁，累计可获政府提供43万港元的补助，应付不同育儿阶段的需求。另外该国亦增设有薪育儿假，并下调受资助全日制托儿所和托婴中心收费。
有家庭社工指，港人夫妇不愿生育不但是「钱」的问题，有夫妇称「请不起外佣下不敢生儿育女」，认为港府应着手解决托儿等问题，才有望释放生育能力。
岭南大学研究生院高级讲师萧珮而指，港人夫妇生育意愿低迷涉及托儿服务不足、住房负担沉重，以及工作与家庭平衡困难的深层次原因。她引述「经济合作暨发展组织」报告指，「完善的育儿支持与家庭友善政策是提升生育率的关键因素」，建议当局设计「家庭友善制度」。
不少夫妇反映养育儿女首3年面对的最大挑战，如经济压力、时间分配及家庭责任。萧指，长远应着力提升家庭幸福感及生活质素，并提供育儿假、托婴、幼儿教育及临托服务，解决父母的最大牵挂，方有望提升在职夫妇生育意愿。
她续称，自2023年《施政报告》起当局增加幼儿照顾服务名额，由2022至2023年度的15间资助独立幼儿中心，增至2029年底共36间，服务名额由约1000个增至约3000个，反映当局尝试解决问题。
团结香港基金副总裁兼公共政策研究院执行总监水志伟亦指，当局应从宏观制度针对性地解决夫妇「不敢生、不敢养」的问题。他指，本港提供的全职育儿支援不足，当中0至2岁资助幼儿托位长期供不应求，2021至2022年度仅有2027个名额，平均每40名幼儿争夺1个名额，个别地区如大埔区的名额竞争激烈，高达271比1。
女性难平衡职场与家庭
他亦关注港人工时长的隐忧。他称，港人每周平均工时长达46至49小时，女性事业黄金期与生育年龄重叠，而法定男士侍产假仅得5天，职场缺乏家庭友善的弹性措施，在职场与家庭难以平衡下，在职女性恐选择不生育。
面对新加坡的攻势，「香港新方向」总召集人刘畅指，「派钱」并非最有效方法，短期奖金虽能支援部分养育开支，惟未能解决「没有人照顾孩子」的困境。不少夫妇需同时在职才能维持生计，故增设公立托儿服务可望解决减少照顾负担，让父母生育后维持工作，减少诞下首胎后经济和心理压力。
立法会人力事务委员会副主席林振升亦指，过去政府视生儿育女是个人选择，但近年推行「新生婴儿奖励金」计划，提高子女免税额、公屋设「家有初生」优先配屋计划，合资格家庭可获缩减1年轮候时间，均反映政府就鼓励生育释出善意，惟近期本港婴儿出生率创新低反映情况严峻。
林直言，照顾子女确是夫妇生育一大难题。他建议当局提供金钱诱因，如容许市民就因照顾子女聘用外佣、「陪月」或家务助理的费用作出税务宽减。现时当局为第1至第9名子女提供每人最高14万元的免税额，他建议修改为累进式免税额，如维持首名子女14万元免税额，第2名增至18元万元、第3名则增至21万元等，变相鼓励夫妇生育。
本港生活指数高，住屋开支不菲，林认为除维持公屋「家有初生」优先配屋计划，亦宜扩展至居屋置业；若申请置业者家有初生儿，当局可考虑提高资助额，由现时30%增至40%，协助夫妇安居，筹划稳定生活。
目前本港法定产假仅14周，男士侍产假只有5天，萧珮而指反映妇女肩负育儿重任的传统观念根深柢固，建议增加男士假期，推动男女平等育儿政策。水志伟以南韩为例，当地近年延长父母育婴假，父母合计可获最长3年育婴假，配合针对中小企育儿员工的弹性上班安排，容许家长延后上班或缩短每日工时，并由政府资助雇主。
林振升亦提到，英国提倡夫妇共享产假。据了解，一般是把妻子最后3个月产假留给丈夫，既助妻子及早重投工作，亦让丈夫学习独力照顾子女。不过，夫妇工作性质及薪金不同，双方雇主恐不易协调，若本港长远实施，宜由政府设基金支援。
「家有初生」计划扩至居屋
要解决生育问题，刘畅建议长远成立「0至18岁家庭保障组合」，把一次性生育奖励改为分阶段儿童津贴，在开支较高的幼儿期提供较多支援，于入学和升中阶段发放定额款项。他称，制度可设全民基本额，再向低收入、单亲、残疾或特殊教育需要儿童提供额外补助。
「新生婴儿奖励金」计划下月届满，当局未透露会否延续。近年当局引入俗称「高才通」的「高端人才通行证计划」，高才的子女亦可来港工作，林振升建议政府推行「高才通」之余，亦制订长远鼓励生育措施及政策，惟短期内宜运用「新生婴儿奖励金计划」余下款额延续计划，以示鼓励生育的决心。
定期调查准夫妇生育意愿 从源头对症下药
本港出生率持续低迷，有团体关注除要解决「如何吸引夫妇生育」，还应定期进行生育意愿追踪调查，包括了解将会组织家庭的准夫妇之生育取向及当中遇到的困难，才能对症下药，从「不敢生、生不起、养不起」的源头解决问题。
香港新方向总召集人刘畅称，一般生育调查针对「已婚、打算生但犹豫」的家庭，往往忽略了晚婚、不婚、同居、工作不稳定，以及受房屋与照顾压力困扰等群体的意见。他认为，检视生育意愿不应只聚焦于「如何提高出生数字」，而是应转向「如何降低家庭在各阶段面对的风险」。
他指，低生育率并非单纯是「钱」的问题，更涉及房屋、托育、教育、职场文化及婚育观念等因素。他建议当局每隔2至3年进行生育意愿追踪调查，按年龄、收入、住屋类型、行业、工时及是否有照顾支援分组，并把调查结果与幼儿中心轮候时间、产后复职率、辅助生育及房屋等数据结合，探寻不生育的原因。
他补充，研究除了关注当年的出生人数外，亦宜了解妇女平均生育年龄，以及「理想与实际子女数量」的落差，从而提供系统性的生育支援措施，解决「不敢生、生不起、养不起」的根源问题。
0至3岁全日照顾服务使用率逾9成
为支援在职家长，当局推行初生至小学阶段「日间照顾」、「课余托管」及「在校课后托管」服务（见表二），反映市民对托儿服务需求殷切。
劳工及福利局发言人指，受惠对象介乎初生至12岁儿童，按年龄及学习程度提供服务。当中以6岁以下幼童照顾服务最受欢迎，如为0至3岁幼童提供全日制照顾的「资助独立幼儿中心」服务，过去3个年度平均使用率介乎90%至94%。
「邻里支援幼儿照顾计划」由「社区保母」在居所或认许地点为初生至学前儿童，以及有突发或紧急服务需要的小学生提供家居照顾，过去3个年度服务人数共3.4万人。针对3岁至读小学儿童的「课余托管服务」，近年名额增长下，3个年度共服务36万人次。
至于由学校提供场地供小学生留校的「在校课后托管服务计划」，过去3个年度的服务名额及服务人次均录近倍增长。立法会议员林振升指，该计划协助弱势社群及单亲家庭成员外出工作帮补家计。对当局有意扩展计划，林建议逐步覆蓋至全港学校，并放宽申请条件，容许收入不高的双职家庭付费享用服务。
记者：关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