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雜誌｜中小學生自攜裝置掀私隱外洩討論 安裝管理系統禁自主下載App 強制開放位置分享
隨電子學習需求增長，近年中小學鼓勵學生「自攜裝置」（BYOD）到校，並普遍要求在平板電腦上安裝流動裝置管理系統（MDM）。惟有學生反映，部分學校規定過於嚴苛，如禁止自主下載應用程式，甚至強制開放裝置的位置分享功能。此外，有基層家庭共用一台設備，引起侵害個人私隱的相關疑慮。目前有關措施屬「校本」自決，教育界人士建議政府應制訂清晰指引，讓學校跟隨，平衡教學管理與私隱保障。
近日，有學生與家長在社交平台上，反映因應電子學習自攜平板電腦到校，須強制在裝置上加裝管理系統（MDM）。校方可通過相關系統，遠端控制學生的平板電腦，如在課上協助同學開啟特定的應用程式或網頁，並限制下載遊戲或其他非學習用途的程式，讓學生專注學習。
惟有學生反映，安裝MDM後，系統禁止自主下載應用程式，甚至強制開放裝置的位置分享功能，認為私隱受干預。另有學生不解為何放學回家後，仍設有無法下載及使用非學習用途程式的限制，曾根據網上教學自行「解鎖」，取回裝置控制權，其後被校方記小過處分，批評規管過於嚴苛。
事件亦引起家長討論，有家長向本報坦言，不少家長對MDM運作一知半解，僅收到通知要「買機裝App（應用程式）」。他相信學校不會隨意窺探私隱，但憂慮校方未必擁有專業技術人員，須將後台外判予第三方服務供應商，「難保對方不會存取或監控數據，存在潛在私隱隱患。」
該家長指出，即使是學校出資的「校機」，若多名學生共用並帶回家，後台若未定時重置，學生個人照片與筆記便有外洩風險；若是家長自費購買的私人裝置，基層家庭往往「全家共用一部機」，機內或存有帳單、信用卡及家庭帳號等敏感資料，整體風險極高。
不過，亦有家長對學校的做法表示理解。該家長表示，子女就讀的學校事前有發通告，清晰交代平板電腦的使用安排及功能限制，讓家長感到放心，並沒有聽聞私隱方面的疑慮。她認為，相關管制能有效防止子女接觸「不適合的內容」，屬於令人安心的措施。
強調平板為學習用途非娛樂
有家長教師聯會人員則表示，曾收到零星家長反映平板電腦無法瀏覽部分網頁的問題。她強調，學校提供的平板電腦主要用於學習，希望學生回家後能延續學習，絕非供全家共用，「家長用，小朋友又用，整件事會變得很複雜。」她表示，經家教會耐心向家長解釋後，大多數家長都能理解相關安排。
香港教育工作者工會榮譽及創會主席黃建豪解釋，「自攜裝置」通常需要安裝MDM，以使用學校的無線網絡；部分學校即使學生離開校園、使用流動數據，MDM仍會運作，讓裝置維持學習模式。他強調，中小學生的心智年齡與大學生不同，需採取相對嚴格的管理，若缺乏規管導致學生「由做功課變成打機」，學校亦可能被批評沒有考慮電子學習的副作用。
他指出，MDM可遙距發送學校專用的應用程式，一次性快速更新電子書、電子平台及校園版人工智能等，提供專業版防病毒功能，並限制瀏覽色情、暴力及賭博網站；畢業或離校後則可移除。他強調，MDM不會查閱學生的照片、通訊軟件對話紀錄或位置等個人資料，亦不會進行監控。
根據教育局網站，校方推行「自攜裝置」，需訂定「可接受使用政策」（AUP），詳述學生在學校使用自攜裝置時可接受和不可接受的行為，作為規範學生使用流動電腦、無線網絡和資訊的協議。網站上亦列出部分可接受使用政策的學校範例，但並無統一規範。
鄧飛倡教局出指引讓家校釋疑
教育界立法會議員鄧飛表示，如何使用MDM屬於「校本處理」。據其了解，教育局目前沒有提供行政指引，要求學校如何處理MDM，「我看學校行政手冊及教育局給學校的通函，沒有提及一定要安裝、安裝後權限應如何界定。」他認為，MDM的限制較適宜集中在校園範圍。
對於有家長及學生擔心MDM會否監察網上行為，鄧飛指出，如果學校透過MDM監察學生的網上行為，很大機會觸犯私隱條例；即使家長及學生簽署同意，容許學校安裝相關系統及監管、監督網上行為，也不代表一定合法。
部分系統可分隔學生私人數據
鄧飛建議，教育局應向學校提供較清晰的統一指引，列明如何管理MDM、學校與家長及學生的關係，以及私隱等方面需要注意的事項。他認為，若校本政策差異過大，或個別學校採取過於強勁的管理措施，可能引起家長疑慮，影響家校之間的信任。
有資訊科技界人士指，市面有部分MDM系統採用「沙盒」技術，將學校教學資料與學生私人數據作獨立分隔，以及透過「時間策略」進行分時段管理，放學離校後自動解除限制等，以在教學與私隱之間取得平衡，「然而學校招標有機會價低者得，未必每間學校都有採用功能完整的系統。」
他建議，家長與學生應設置雙重認證、加密儲存及安裝防毒軟件，增強保安意識；同時政府應牽頭制訂技術標準與私隱指引，要求學校及供應商跟隨，以推動數字教育健康發展。
校方宜清楚交代收集資料範圍及查閱界線等
學校在學生使用的學習裝置上安裝流動裝置管理系統（MDM）引起討論。有臨床心理學家指，校方宜顧及學生和家長的「心理安全感」，清楚交代收集資料範圍、明確釐清查閱界線。
臨床心理學家梁重皿表示，當人對事情有理解、選擇及控制能力，通常較容易適應；相反，若不知道學校查看甚麼、資料流向何處，即使監察程度不高，也可能令學生或家長感到失去自主權。
她補充，監察或引發「寒蟬效應」，令學生因擔心被查看而自我限制行為。但她強調，適度的監察未必「有害」，關鍵在界線是否清楚，「如果學生知道監察是為了網絡安全，同時保障個人資料及維持學習環境，而學校有清晰規範，某程度上或能帶來安全感。」
梁重皿提醒，需留意學生會否出現持續強烈擔憂、抗拒使用電子學習工具、失眠、焦慮，或對學校失去信任等警號。她強調，若出現有關情況需特別留意和處理，「這已非科技問題，而是開始影響學校與學生之間的信任及歸屬感。」
她建議，學校須清楚交代收集資料範圍、劃明查閱界線，讓學生和家長知悉選擇及查詢途徑，「知道有人管」與「知道對方如何管」是兩種不同心理體驗，前者令人感覺失去控制權，後者則可預測、建立信任及安全感。
記者：潘明卉、林家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