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杂志｜企业支援多属酌情 在职照顾者乏照顾 面对「公平性」难题 政府宜提供诱因及扩跨界合作
在职照顾者要兼顾家庭和事业，雇主的支援尤其重要。有大学联同社福机构进行「照顾者友善职场」研究，结果显示大部分受访雇主知悉雇员需要支援，但真正实施措施的企业仅有一半，且多流于酌情安排，而非从公司政策上推动。有企业代表称，前线和后勤工作模式不同，面临「公平性」的难题；有中小企因员工多为老臣子，较易互相体谅并容许弹性工时。有学者说，香港已步入「超高龄社会」，政府可通过税务减免与嘉许雇主提供诱因，联同非政府机构、企业和学界合作，为将来发展做好部署。
据社福界推算，现时全港有逾112万名照顾者。香港社会服务联会（社联）于2021年发表《照顾者喘息需要研究》调查结果报告，在719位受访者当中，34岁或以下群组共有57.4%为在职照顾者；在35至54岁群组中，亦有48.1%。
「难以兼顾」 无奈离开职场
为加强支援照顾者，劳工及福利局委聘香港理工大学，在2022年发表《香港长者及残疾人士照顾者的需要及支援顾问研究报告》，提出11项具体建议（见表），包括「提供照顾者为本的培训和介入服务」和「缔造照顾者友善社区」等，各项建议循序推展，当中只有「设计和推广照顾者友善的工作环境」未有实践。有社福界人士指，香港是自由经济体，政府难以介入企业运作，故推动在职照顾者友善政策较为滞后。
社联业务总监谭颖茜说，市民在不同人生阶段也可能成为照顾者，而支援在职照顾者不仅是社会福利议题，更是关乎香港整体劳动力流失与经济可持续发展的关键。她解释，当职场未能提供足够支援，经验丰富的熟练劳动力将因「难以兼顾」而被逼离开劳动市场，加剧本港人才短缺，而照顾者负担所有压力，亦对身心健康不利。
仅半数受访企业有相关措施
圣方济各大学（方大）与循道卫理杨震社会服务处联合进行「照顾者友善职场」研究，以问卷调查收集122间企业的雇主及管理层意见，再进行19个涵盖大、中、小企业的深度访谈，探讨本港企业在推行照顾者友善措施方面的现况、考量与挑战。研究显示，84%雇主支持在职照顾者，但只有一半企业（66间）实施相关措施。
循道卫理杨震社会服务处总干事林俊明指，有雇主认为与雇员仅属雇佣关系，不需要支援在职照顾者，也不清楚提供有效支援的途径，「存在『为何』和『如何』两大问题。」他说，雇员是企业的重要资产，若在职照顾者得到雇主谅解，有助维持生产力，企业得到稳健回报，亦能减轻社会服务系统的负担，一举多得。
仅19%受访企业列明条款
方大汤罗凤贤社会科学院研究教授庄明莲，从事相关研究近20年，坦言香港在推动照顾者友善职场方面「有心无力」。她说，雇主普遍有意支持，却欠缺系统性的框架与资源配套，只有19%受访企业在公司政策上列明支援在职照顾者的条款，其余也是短暂和倾向非正式的酌情安排，当照顾者的情况有变，或不再提供支援，「存有结构性的困难。」
她说，大部分雇主知悉在职照顾者面对的挑战，如时间管理、心理压力、体力疲劳和经济困难等，也明白缔造「照顾者友善职场」能增加同事对公司的归属感，减低员工流失率，惟实际执行上，部分公司人手短缺，忧虑在职照顾者时常请假，会加重其他同事的工作量，甚或无法安排人手取替有需要的员工放假。有管理层反映，各部门的工作性质有异，只能在部分岗位实行弹性工作安排，存有不公平性，亦担心员工滥用假期，影响机构运作。
周大福珠宝集团是其中一间参与研究的企业，该司社会公益总监刘明燕分享，公司内部于2024年进行「家庭幸福指数」调查，逾2万名受访员工中，60%是照顾者，惟她坦言，即使知道众多员工有潜在支援需要，实际执行政策也有难度，如欠缺理性的量度标准，无法了解措施对相关同事有益处并惠及公司。
她又言，员工概况和困难各式各样，有些同事只需要放假一天陪诊，有些则是长期病患者的照顾者，需要逾年时间处理家庭需要，难以一概而论。她说，前线和后勤同事的工作模式截然不同，前者需要轮班，推行在家工作政策只有后者受惠，难以完全「公平」。
大企业推行照顾者友善政策，或在人事部「卡关」。刘明燕认为，部门主管要抱持支持在职照顾者的态度，当内部需求增加，人事部才能整合并向上级请示，以推动照顾者友善文化。
「超高龄社会」需及早部署
中小企可持续发展学会副会长（秘书长）暨泗和栈石油工程有限公司董事总经理李蔓莹则说，中小企或较容易为有需要的同事提供支援。她举例，有员工的家人自两年前确诊癌症，故公司允许弹性上班时间，而她作为主管，也有为该同事提供情绪纾缓和心理辅导支援，甚至一同陪诊和跟进其家人的情况。她庆幸，许多同事是「老臣子」，在公司工作多年，员工之间也会互相体谅，减少因为假期多寡或工时长短而产生的矛盾，「每个人也有机会成为在职照顾者，大家也明白和体谅。」
庄明莲强调，推动照顾者友善职场，需要政府、企业、非政府机构及学术界共同参与，前者可以为企业提供诱因，如嘉许最佳雇主或减免税务，鼓励企业支援在职照顾者，而非酌情处理员工的需要；社福机构持续提供雇员支援计划（EAP）；而大学和研究中心也要用研究实证提出建议，成为「搭桥者」，推动官商社一同合作。
根据政府统计处发表的《香港人口推算2020至2069》，预期未来人口将持续高龄化，撇除外籍家庭佣工，长者人口将由2019年的132万，上升至2039年的252万。庄明莲指出，香港已踏入「超高龄社会」，面对越来越多人需要被照顾，照顾者人数也会逐渐增长，冀望及早做好照顾者友善政策，为将来发展做好准备。
企业建议善用「雇员支援计划」 搭建桥梁提供适切帮助
有企业代表建议雇主善用「雇员支援计划」（EAP），由相关机构担任桥梁，让在职照顾者得到适切援助。
不少企业和机构外购EAP服务，照顾员工身心健康。有企业代表称，部分雇员肩负照顾者重担，却忧虑如实向雇主寻求支援会留下坏印象，不愿透露家庭状况。她说，提供服务的社福机构是关键的「第三方」角色，有助雇员在不披露照顾者身份下，得到喘息空间。
谭颖茜说，雇员或因不同原因而不愿披露照顾者身份，雇主及管理层可带头营造「家庭友善」氛围，鼓励沟通及寻求支援，将支援融入整体员工的恒常福利政策中，同时建立清晰的披露及咨询机制，确保员工的私隐获得充分尊重。她续指，员工的照顾责任往往「有迹可寻」，如家人刚出院或需要定期覆诊，雇员宜在状况转变初期主动向主管说明，有助团队提早策划人手部署。
近40%受访企业有提供「照顾者假期」
有社福机构剖析3500间企业及机构实践「可持续发展」的进度，近40%受访企业提供「照顾者假期」，更有企业推行「领养假」、「独生子女照顾假」和「添孙假」等特别假期。
社联今年初发布《善行营商实践数据》，深度分析参与《商界展关怀》计划的3500间企业及机构，在「可持续发展」范畴的具体进度。在促进工作与生活平衡方面，超过80%企业及机构已普及弹性工作安排，如提供各类假期、累积年假机制及超时工作补假等，有37.6%企业提供「照顾者假期」，另有企业推行8星期全薪领养假、5天独生子女照顾假及「添孙假」，并提供长者陪诊支援。
谭颖茜说，企业及机构面对的「假期困难」，不外乎与人手调配与营运压力有关；随人口高龄化和社会结构转变，企业应考虑将「照顾者友善」纳入核心员工发展及福利政策，增加对员工的支援。
记者：仇凯瑭